裴照野为我挡过箭、堕过魔、喝过三次毒药,
每一世他都说,”阿姝,下一世我还来爱你”。
第四世,我醒来却是因为裴照野掐着我脖子,灌下整整一碗孟婆汤,
他眼底全是厌弃:”谢明姝,你让我恶心。”
“喝了这碗汤,此后山长水远我们两不相见。”
再睁眼,他娶他的尚书千金,我做我的江湖游医。
三年后,他跪在医馆外,白发早生,
“阿姝,我想起来了,我们说好的生生世世……”
我掀帘打量他,像看一个路人:
“公子认错人了,我看到你只觉得恶心,又怎会和你生世相依。”
……
我又重生了。
这是第四世。
腕上那枚羊脂玉佩温润贴肤,第一世裴照野亲手为我系上,第二世他坠崖时还紧紧攥在掌心,第三世他埋进我坟前,又随我一同转世。
三世的血,三世的誓言,都沁在这玉里。
可地府轮回井前,裴照野灌我那碗孟婆汤时的眼神,比这玉还冷。
“阿姝,喝下它,忘了我,好好过。”
他手指发白,眼底是熬了三世的疲惫。
我哭着挣扎“说好了生生世世,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走?”
裴照野笑了一下,像叹气,又像解脱:”三世够了。”
汤是苦的。
我假装吞咽,实则含在舌底,等他转身离去,尽数吐在轮回井边。
我不信。
不信那个为我挡箭、为我堕魔、为我抗旨流放的裴照野,会真的不要我。
不信三世深情,说没就没。
我跳下床,翻箱倒柜找出最像第一世那件的月白裙。
铜镜里的姑娘十六岁,眉眼如初,我亲手描眉,点他最爱的朱砂痣,簪他送过的玉兰簪。
我要去问裴照野。
我去到了我们每一世初遇的湖边,第一世他在这里捡到我的手帕,第二世他在这里为我挡下追兵,第三世他在这里说”阿姝,我娶你”。
我等了三个时辰。
露水浸透月白裙,寒气从脚底往上爬。
腿僵了,麻了,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我不敢动,怕他来时看不见我。
看到裴照野的瞬间,我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那身形我死了都不会忘,如今他穿着第四世的靛青长衫,腰间玉带上却悬着一枚陌生的双鱼佩。
不是我们定情的羊脂玉。
我攥紧腕上的玉佩,迎上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麻到极致便是钻心的疼。
裴照野正低头为身旁的姑娘调整披风,那姑娘穿鹅黄衣裙,仰脸笑时露出两颗虎牙。
他望她的眼神,和曾经看我时一模一样。
“阿野。”
我唤他三世的昵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照野抬头,目光掠过我,没有停顿,没有波澜,没有我赌了三世的那一丝颤动。
“姑娘是?”他皱眉,将那姑娘往身后护了半步。
我强忍心酸,上前一步,指尖掐进掌心:
“上元夜,孔明灯,你写’愿与阿姝岁岁常相见’。第二世你坠崖前,在我耳边说’下辈子,我等你’。第三世你耕田时,把最大的那颗红薯……”
“够了!”
他打断我,语气不耐烦如对待一个胡搅蛮缠的乞儿。
那姑娘扯他袖子:”景哥哥,她是谁呀?”
景哥哥。
不是阿姝的阿野。
裴照野垂眸看我,像看一个疯子。
“姑娘认错人了。”
他转身离去,披风扫过我的手背。那姑娘回头看我一眼,天真又怜悯。
我站在原地,腕上的玉佩突然重得坠手。
三世的誓言,原来这么轻。
轻得他一句话,就全散了。
我不死心。
遣了三个丫鬟去打听,带回的消息像三把钝刀,来回割我的肉。
“那日的公子是裴公子,礼部侍郎嫡子,与苏家小姐定亲三月,婚期就定在清明前。”
“两人是在上元灯会相识的,裴公子为苏小姐猜了一整夜的灯谜。”
“明日酉时,裴公子要陪苏小姐去城外普济寺上香。”
普济寺。
第二世我们隐居前,曾在寺中许愿”生生世世”。
我提前去了,在佛前跪等。
酉时,他们来了。
苏昭昭要跪,裴照野扶她:”地上凉,我让人铺了蒲团。”
他转头看见我,神色骤冷。
“又是你。”
我爬过去,抓住他衣摆:”阿野,普济寺,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二世。”
裴照野猛地抽腿,我扑空了,额头撞在香案角。
血涌出来,流进眼睛,世界一片红。
“景哥哥,她流血了!”苏昭昭惊呼。
裴照野用袖子轻柔擦苏昭昭的脸,温柔地替她捂住眼睛:”别看,不要脏了你眼。”
他转头看我,眼神冰冷:
“跟踪到佛寺,你真是越来越疯了。”
“我没有跟踪,”我爬起来,血糊了满脸,”我只是想问你。”
“问什么?”他打断我,”问你这三世?问你那些我根本不记得的鬼话?”
裴照野俯身,捏住我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
“我再说一次,姑娘认错人了。”
“若再纠缠,”他凑近,呼吸喷在我伤口上,”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殉情’。”
他甩开我,我撞翻香炉。
滚烫的香灰泼在手臂上,皮肉烧焦的味道混着檀香。
苏昭昭躲在他身后,小声问:”景哥哥,她好可怜……”
“可怜?”他揽住她往外走,”疯妇不值得可怜。”
我躺在香灰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手臂的伤在疼,额头的血在流,但比不上他那句话。
“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殉情’。”
我在裴府外等了七天。
阎王曾给我们留下信物,只要我和他肌肤相亲,记忆便会苏醒。
第七日,苏昭昭的轿子终于从里面出来,我拦上去。
“裴照野,”我嗓子哑了。
他勒马,居高临下看我。
七日没睡,我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裴照野看着我,像在审视什么物件。
“苏小姐心善,”他开口,”让我给你带句话。”
我愣住。
“她说,”他俯身,马鞭挑起我下巴,”你若再纠缠她未婚夫,她就要报官了。”
“她不想让你坐牢,”他笑,”但我告诉她,疯妇而已,死了干净。”
马鞭一甩,狠狠抽在我肩上。
力道不大,但带着倒刺,勾破衣衫,勾进皮肉。
我踉跄半步,没躲开。
“这一鞭,”他说,”是警告。”
“下一鞭,”他凑近,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就抽在你这张脸上。”
他策马离去,马蹄溅起泥水,泼在我脸上。
三日后,苏昭昭设宴游湖,广发请帖。
父母让我跟苏家千金打好关系,我刚登上船,就被她”发现”了。
“这位姐姐好眼熟,”她歪头,天真又残忍,”是那位……疯妇?”
满座哗然。
裴照野从舱内出来,看见是我,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苏昭昭身边,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腰。
“不认识,”他说,”讨饭的罢了。”
“讨饭讨到船上,”苏昭昭笑,”好可怜呢。”
她让人端来一盘糕点,扔在我脚边:”赏你的。”
我没动。
裴照野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戏文:”不吃?”
“也是,”他笑,”疯妇哪有胃口,她只爱吃——”
他顿了顿,”殉情的苦。”
满座大笑。
我抬头看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枚羊脂玉佩。
三世的血,三世的誓,都在这玉里。
“裴照野,”我说,”你说过,这玉在,你在。”
他接过玉,在手中把玩。
然后,走到船舷边,松手。
玉佩沉入湖中,气泡都没冒一个。
“我说过?”他掏出手帕擦手,”我说过的话,多了。”
裴照野把手帕扔在我脸上,盖住了我的眼睛。
一片白。
“跳下去,”他说,”把玉捞上来,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跳进湖里。
湖水刺骨,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我潜下去,十指抠进淤泥,指甲翻裂,血渗进湖水。
肺像要炸开,我咬着牙不上去,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我爬上来时,裴照野在船头,苏昭昭在他怀里。
“捞到了?”他问。
我摊开手,玉佩在掌心,湿漉漉的,像我三世的命。
裴照野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我不爱你”他背对着我,”也不会爱你。”
船开走,波浪打过来,我趴在船板上,咳出血来。
血和湖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离开裴府后,我大病一场。
高热不退时,总在梦里看见裴照野。
我不知道,明明是他在阎王殿跪满了八十一天才求来的生生世世,为什么才第四世,他就不要了。
我不信,不信我爱的那个裴照野,全是假的。
第四日,我爬去裴府。
我用禁术召他前世记忆,想知道他到底是为何变得这么陌生。
以十年阳寿为祭,以心头血为引,在月圆之夜开坛。
术法反噬,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五脏六腑。
我吐了三升血,却笑着继续。
禁术成功了。
裴照野眼前闪过三世,像走马灯。
我看见他瞳孔颤动,看见他手指发白,看见他皱眉,像在看不感兴趣的戏文。
长久的沉默后,裴照野终于开口:”我记得。”
我狂喜抬头。
却撞上一双冰冷的眼。
不是熟悉的深情,是厌倦。
“谢明姝,”他捏住我下巴,力道大得生疼,”三世纠缠,我早就腻了。”
我僵住。
“第一世你是皇后,我为你空置六宫,朝堂动荡,我被刺杀时想,终于能死了。第二世你说要江湖,我抛下世家陪你,为你挡刀时想又是这样。第三世你说要平淡,你染风寒,我喝毒药时想,下辈子,别来了。”
他俯身,呼吸喷在我脸上,曾经缠绵,如今窒息:
“每一世,你都要我证明爱你。证明的方式,就是陪你死。”
裴照野忽然从腰间抽出匕首,抓起我左手。
“这双手,”他说,”第三世为我绣过帕子,是不是?”
我僵住。
“第二世为我握过剑,”匕首贴上来,冰凉,”第一世……为我挡过箭?”
“裴照野!”
“既然这么有用,”他俯身,在我耳边说,”那我要了。”
匕首落下,斩断我小指。
血喷出来,我惨叫,却被他捂住嘴。
“嘘,”他说,”昭昭在午睡,别吵到她。”
他捡起断指,在手中把玩,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旁边的池塘。
“谢明姝,这一世,我想活久一点。”
我蜷在地上,左手血如泉涌。
他转身离去,背影和第三世雪夜里为我洗衣时一样。
只是那时,他说”阿姝的手是绣花的,不能碰冷水”。
我被拖出了裴府,在雨夜里爬行。
泥水混着血,从膝盖渗进裙摆。
我回头望,裴照野书房的灯灭了,像从未亮过。
他不是忘了。
是不想再爱了。
我在破庙里躺了半月。
左手伤口溃烂,高烧不退。
药婆说,再晚来三日,命就没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裴照野为什么恨我。
像我把三世深情,变成了他的枷锁,他要亲手打碎,才能呼吸。
苏昭昭找上门时,我正用右手给自己换药。
“景哥哥说你有癔症,”她真诚地看着我,”但我看你眼神清明。你们……真的有前世吗?”
我麻木点头。
她犹豫片刻:”那他……每一世都为你而死?”
我愣住。
第一次从外人角度听这个故事。
苏昭昭歪头,语气天真:”可是如果他不想做,那没有人可以强迫他呀。”
我如遭雷击。
下意识复盘前三世:
第一世裴照野无心朝政,整日宴饮享乐。
朝堂骂声起时,我以妖妃之名替他挡下。
他握着我的手说”阿姝委屈了”,眼底却是如释重负。
第二世他向往江湖,却怕世家指责。
他以”爱妻所愿”为由抛下一切,骂名全落我身上。
他抱紧我说”阿姝懂我”,声音里却是窃喜。
第三世他身体亏空,需要山野静养。
他以”我要归隐”为由,让我背负”惑主”之名。
他咳嗽着说”阿姝陪我就好”,咳嗽声里藏着算计。
原来如此。
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乱世需要美人顶罪。
裴照野爱的从来不是我。
是他自己深情的模样,是他殉情时的悲壮,是他每一世都能全身而退的清白。
我大笑起来。
左手伤口崩裂,血浸透衣衫,我却停不下来。
笑到咳嗽,咳嗽到吐血,血染红了破庙的稻草。
药罐沸腾,我猛然掀翻。
这一世,我不做他的点缀,不做他的替罪羊,不做他深情的背景。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裴照野苏昭昭哪里可以看 裴照野苏昭昭免费阅读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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