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生好孕的药王谷传人。
全族被贼寇屠尽那日,是绝嗣皇帝陆长渊救我于生死。
入宫七年,我独得专宠。
为了替他绵延子嗣,我七次怀孕,七次难产。
可每个孩子皆是刚一出生便离奇暴毙。
群臣斥我天生带煞,陆长渊却力排众议,在我产后罢朝七日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南星,朕的江山可以无人继承,但朕不能没有你!”
直到第八次,我产下龙凤胎,下身撕裂的疼痛,令我提前苏醒。
却隔着屏风看到,陆长渊正端着一碗毒药,亲手灌进我那两个熟睡的婴孩嘴里。
国师进言:
“陛下,为大皇子挡死咒,只需一个孩子便可。那个女婴……”
陆渊看着我那渐渐没了声息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依旧坚决。
“我知道南星身心受创,这是她最后做母亲的机会。”
“可若对这女婴心软,会让藏在冷宫里的贵妃和衡儿提前暴露。”
他眸光冷淡,字字将我凌迟:
“南星爱朕入骨,朕又将药王谷全族杀尽,她无处可去,留在我身边早晚会忘记伤痛。”
“朕再心狠这最后一回,贵妃与衡儿不能有任何闪失。”
原来我亲族百人惨死,八次痛失骨肉,不是我命格带煞。
是我最爱的人,亲手为他们造了一座逃不出的修罗场。
……
01
床榻上的血迹还未干涸。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屏风外,两个小小的婴孩没有发出一丝啼哭,便彻底没了声息。
国师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死咒已转移,大皇子往后定能长命百岁。”
陆长渊看了一眼摇篮里死去的两个孩子。
“处理干净,做成受惊夭折的脉象。”
我盯着承尘上的龙纹。
手攥紧身下的锦被。
入宫整整七年。
第一个孩子死后,他不顾群臣阻拦,立我为后。
后来的每一次痛失骨肉,他都会用无尽的赏赐来作为安抚。
我曾以为自己是这深宫中最受尽偏爱的女人。
可那些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万家灯火。
全都是杀人后的遮羞布。
我只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祭品。
他迈步朝屏风内走来。
我立刻合上眼。
他脚步极轻,在床榻边坐下。
带着凉意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
“南星,你受苦了。”
“是朕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和孩子。”
若是半个时辰前听到这番话,我定会心碎地反过来宽慰他。
从前我每次难产,痛得生不如死。
都是这只手紧紧握着我,将内力源源不断输送给我。
也曾无数次温柔地替我擦去丧子之痛的泪水。
就在刚刚,这双被我视作依靠的手。
端着毒药灌进了我们骨肉的嘴里。
“皇上……”
我虚弱地睁开眼,装作刚刚转醒的模样。
陆长渊立刻将我揽入怀里,双臂收紧。
“南星,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怕失去你!”
他眼眶通红,泪水砸在我的颈窝。
“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儿?”
我颤抖着伸手去抓他的明黄衣袖。
陆长渊身体僵硬了一瞬。
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极大。
“南星,你听朕说,你要撑住。”
“那两个孩子……生下来便断了气。”
“国师说你命格贵重,寻常子嗣承受不住你的福气。”
“这不怪你,只怪他们与我们无缘。”
他面色沉痛,堂堂一国之君,此时却忍不住落了泪。。
这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深情款款。
天下人都说当今圣上用情至深。
说他甘愿为一个孤女虚设六宫。
说他为了护我不惜杀尽死谏的朝臣。
何其荒谬。
“皇上难道就不怪我吗?”
我红着眼眶望着他。
“我让您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饱受丧子之痛。”
陆长渊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纵容。
“不许说这种胡话!”
“子嗣算什么?江山又算什么?若没了你,朕要这万里河山有何用?”
他捧起我的脸,目光悲悯。
“以后我们不生了,朕不要江山后继,朕只要你活着。”
“朕说过,就算药王谷覆灭,朕会代替你的父母亲族,好好疼爱你。你放心,朕发誓会弥补你承受的苦楚。”
我闭上眼,任由眼泪流进他的衣襟。
他在提醒我孤立无援。
他毁我至深。
却还想用“恩情”,将我困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
“皇上,臣妾好累。”
陆长渊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
“睡吧,朕哪也不去,罢朝七日,就在这寸步不离地陪你。”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总管压低的嗓音。
“陛下,冷宫那边……”
陆长渊抚摸我后背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将我轻轻放下,动作极其小心地掖好被角。
“南星,前朝突发急奏,朕去去就回。”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那句“寸步不离”的誓言,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能撑过。
02
他走远后,我缓缓睁开眼。
从枕下摸出一根银针。
毫不犹豫地刺入胸口的几处大穴。
这是药王谷的禁术。
能短暂压制重伤,隐匿气息。
代价是透支寿数。
但我不在乎了。
我避开巡视的羽林卫。
一路循着他的气息跟了过去。
皇宫最偏僻的冷宫,传闻那里阴森可怖,终年不见天日。
陆长渊以偏僻阴冷为由,从不让我靠近。
可当我翻过那道高墙,眼前却豁然开朗。
院落里种满了四季不败的珍稀名花。
甚至连铺地的石阶,都是上好的昆山暖玉。
“父皇!”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欢呼着。
像只归巢的雀鸟扑进陆长渊怀里。
陆长渊熟练地将他一把抱起,举过头顶。
“衡儿今日乖不乖?有没有好好背书?”
男孩咯咯直笑。
“衡儿可乖了,连太傅都夸我聪明呢!”
一名穿着素雅却难掩娇媚的女子从殿内款款走出。
正是名义上被打入冷宫的贵妃,白浅云。
她眼底含着柔波,递上一方丝帕。
“陛下快放下他,身上还有伤,别扯痛了。”
陆长渊接过丝帕,顺势握住她的手。
“无妨,一点伤痛若能换来你们母子安好,朕也觉得值了。”
我躲在假山后。
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石壁,指甲崩裂流血也浑然不觉。
半个月前,陆长渊去皇家猎场遇刺,胸口中了一支毒箭。
太医院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纷纷跪地请罪。
是我划开自己的手腕。
用药王谷代代相传的药血,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
我因失血过多昏迷了三天三夜,差点一尸三命。
他醒来后,跪在我的床榻前红着眼眶发誓。
“南星,你为朕连命都不要,朕此生定不负你分毫。”
可如今,那伤口却成了他向别的女人邀宠的谈资。
白浅云靠在他肩上,语气温婉。
“若不是陛下想出那等妙计,取姜南星胎儿的命格为衡儿化解死咒,我们母子哪有今日的安宁?”
“陛下,这次能彻底结阵了吗?”
陆长渊抚摸着她的长发。
“是最后一次了。”
“国师说了,这八胎一共九个婴孩的至亲怨气,足以彻底化解衡儿身上的死咒。”
“等祭天大典一过,衡儿就能光明正大,入主东宫做大乾的太子了。”
衡儿歪着头,天真无邪的脸上问出最残忍的话。
“父皇,那个不停生孩子的女人,您会杀掉她吗?”
陆长渊眼神黯了一瞬。
但那点微末的怜悯,很快被无尽的冷漠取代。
“不会。”
白浅云偎进他怀里,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画着圈。
“陛下,区区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孤女,赐杯鸩酒便是,何须留着碍眼?”
陆长渊轻叹了一口气。
“她终究陪了朕七年,太过赶尽杀绝,朕怕给你们母子招来煞气。”
“再说她体质特殊,是百里挑一的药人。”
“哪怕没了生育的价值,她的血骨也是极好的滋补圣品。”
“等衡儿做了太子,父皇让她每月取一碗血,给衡儿强身健体好不好?”
男孩拍着手大笑。
“好耶!父皇最疼衡儿了!”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喉头翻滚的腥甜。
原来不是深情不可伪装。
是我蠢得无可救药。
气血翻涌,竟冲开了被封住的穴位。
痛感瞬间归位。
我双膝一软,径直从假山上跌落。
“南星?!”
03
从假山上坠落,我晕了过去。
最后的画面,是他惊慌失措的脸。
再醒来时,入目是熟悉的明黄帐顶。
陆长渊正握着我的手,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熬了整整一夜。
见我睁眼,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俯身将我揽进怀里。
“南星,你终于醒了。太医说你气血攻心,差点……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怕?”
多怕我死得太早,还是多怕我死之前知道了真相?
我乖顺地靠在他肩头,声音虚弱沙哑:
“皇上……臣妾怎么会晕倒在冷宫外?臣妾明明记得,是在寝殿里……”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硬。
片刻后,他松开我,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你不记得了?”
我茫然地回望他,眼神清澈得像个无知的孩子。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随后笑容温柔,伸手抚过我的脸颊。
“不记得也好。太医说你产后体虚,容易恍惚,往后不许再乱跑了。”
他替我掖好被角,起身时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来人。”
殿外,太监总管躬身而入。
陆长渊负手而立。
“昨夜值守的所有宫人,全部拖出去杖毙。”
我猛地撑起身子:“皇上!”
他回头看我,眉眼间是熟悉的温柔。
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寒。
“他们护主不力,让你一个人跑出去昏迷在外,险些出事。这样的奴才,留着何用?”
我望着他。
是了。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的。
朝臣死谏,他说杀就杀。
宫人犯错,他说杖毙就杖毙。
就连那些刚出生的婴孩,他说灌药就灌药,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温柔只对我。
可这份温柔,本身就是最大的残忍。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情绪。
“放过他们吧,就当……为我们死去的孩子积些阴德。”
他的表情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太监总管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陆长渊重新在床边坐下。
“南星,朕打算为咱们的孩子办一场祭天大典。”
我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冷宫里说过,等祭天大典一过,衡儿就能光明正大入主东宫。
“朕无能,没能保住他们。只盼这场大典,能超度他们的亡魂。”
眼睛里,竟然真的有泪光闪烁。
我轻轻点头。
“都听皇上的。”
“南星,还有一件事……朕知道你现在身子弱,本不该开口,可……”
他握紧我的手,语气愧疚:
“刘阁老病重,太医说需要一味药引,才能续命。刘阁老是三朝元老,于社稷有功,朕不能不救。可那药引……”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
“是你的血。”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刘阁老?
他分明说过,那血是给他儿子强身健体的。
如今倒编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
“皇上待臣妾这般好,臣妾无以为报。不过是几滴血罢了,能帮到皇上,臣妾求之不得。”
他眼眶微红,将我拥进怀里。
“南星,朕此生定不负你。”
这样的话,他说过太多次了。
多到我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他自己。
我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软。
“单有血还不够。”
“刘阁老病重,若想彻底根治,需要配齐几味药材,炼成九转丹,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我看着陆长渊连声安排人备药,心中冷笑。
九转丹自是珍贵,可它不是救人的。
是杀人的。
恰在此时,他的贴身侍卫禀报:
“陛下,该启程了。”
陆长渊与他视线相对,晦暗不明。
随即转身温声道:
“朕收到消息,有人在北山看到了一只火狐。”
“你最怕冷,朕亲自去猎了那火狐,给你做一件狐裘。”
他起身,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等朕回来。”
我点头。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缓缓闭上眼。
陆长渊,我当然会等你。
等你回来,亲眼看着我用这三日炼出的药,把你心爱的儿子,送进地狱。
翌日。
我强撑着一口气,将炼药的药材备好。
刚推开寝殿的门,便看见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白浅云。
她端坐在我的榻上,手里把玩着我妆台上的簪子。
见我进来,她抬起眼,笑得温婉。
“本宫等你,很久了。”
04
她抬眸看我,眼底尽是怜悯的笑意。
“本宫今日来,是让你做个明白鬼。”
我倚着门框,面无波澜。
“不妨告诉你,冷宫有地道通往宫里每一处角落。”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
“这些年本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椒房殿也不例外。”
“你想干什么?”
我疲惫地开口。
她掩唇轻笑。
“本宫是来谢你的。你这些年生了九个孩子,替本宫的儿子挡了死咒,这般大恩,本宫怎能不来送你最后一程?”
她凑近我耳边。
“陛下此番出宫,是带我的衡儿去猎场玩了。什么火狐,也就你这蠢货还信。他每次出宫狩猎,哪回不是带着我们母子?”
“哦对了,还有你每次难产,他守在你这儿的那几日。”
白浅云后退一步,欣赏着我煞白的脸色。
“你以为他是心疼你?你昏睡之后,他便从密道来冷宫陪本宫。你在这里痛得死去活来,他就在本宫榻上温存缱绻。”
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七年,八胎,九个孩子。”
她伸出纤纤玉指,一根一根屈下。
“南星妹妹,你说你是不是这世上最可笑的可怜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抬眸,看着她得意的眉眼,忽然笑了。
“那便祝贵妃的宝贝儿子,长命百岁。”
翌日黄昏。
我刚完成最后一味丹药,殿门被猛地踹开。
陆长渊大步流星走进来,脸色阴沉。
“南星。”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刘阁老命悬一线,亟需你的心头血!”
我看着他劲装上沾染的血迹,心下一片了然。
不是刘阁老不行了。
是他儿子在猎场受了伤,急需药人的心头血去补。
“皇上,臣妾产后不足十日,取心头血,会要臣妾的命。”
他神色骤变。
“朕以为你最识大体,没想到竟变得如此自私!”
“你是药灵圣体,区区心头血,于你来说不过小事一桩!”
他挥了挥手。
四个太监上前,将我死死按在榻上。
我挣扎着抬头,对上他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
“动手。”
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刻,疼得我几乎咬碎牙齿。
温热的液体顺着胸口淌下,一滴一滴落进玉碗。
他就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
像看一头待宰的牲畜。
直到玉碗满了,他才挥退太监。
我瘫软在榻上,唇色惨白,胸口那个血洞仍在往外渗血。
他俯身,替我擦去额角的冷汗。
“南星,你受苦了。朕已给你备下滋补药膳。”
温柔得仿佛刚才那个下令的人不是他。
我虚弱地扯了扯唇角。
“皇上,祭天大典……臣妾想去。”
他动作一顿。
“你身子这样弱……”
“那是我们的孩子。臣妾想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沉默片刻,终究点了头。
三日后,祭天大典。
我穿上最隆重的凤袍,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陆长渊伸手来扶。
我轻轻挣开。
“皇上,臣妾自己能走。”
祭坛很高。
每一步都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终于站在最高处时,我俯瞰着坛下乌压压的人群。
天边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台下突然有了骚动,有臣子接连跪下大呼:
“上天怜我大乾,妖后克死皇嗣!”
“请苍天,降天罚,除妖后!”
陆长渊震怒挥袖:
“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我抬起头,望着头顶翻涌的云层。
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我苍白的脸。
“皇上。”
“臣妾这一生,亲族尽丧,骨肉皆亡,唯一拥有的,只有皇上的爱。”
陆长渊脸色骤变:
“南星,你要做什么?!”
“若臣妾的死,能换皇上江山稳固,能换皇上再无烦忧……”
我展开双臂,凤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臣妾甘愿赴死。”
“不要!”
他疯了一样往祭坛上冲。
可已经晚了。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在祭坛之上。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我的身影。
只在烈焰中留下一句:
“陛下,替我和孩子们好好活着。”
“为你而死,南星不悔。”
陆长渊,噬心之痛,你们一家三口慢慢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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