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聿的白月光回国那天，我正穿着她最爱的香槟色长裙，在他私人别墅的落地窗前摆出她最经典的侧影。
“别动，就这个角度。”
陆时聿举着单反相机，手指在快门上按得飞快。五年了，他拍照时的表情依旧虔诚得像在朝圣，只是朝拜的对象是我这张与苏清若有七分相似的脸。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消息简洁明了：“国际名模苏清若今日抵京，疑似为爱回国”。
我垂眸，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多不少，正是苏清若当年接受杂志专访时的标准笑容。陆时聿为此专门请过表情管理教练，花三个月时间让我练到肌肉记忆。
“好了。”他放下相机，走过来从背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肩头，“清若，今天是你最喜欢的天气。”
又叫我清若。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他在床上情动时喊这个名字，在酒醉迷糊时喊这个名字，在每一个需要慰藉的时刻喊这个名字。而我，林晚，只是个被高价雇佣的影子演员。
“陆先生。”我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他，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米白色的信封，双手递上。
陆时聿皱眉，没接：“这是什么？”
“辞呈。”我微笑，又从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以及账单。”
他明显愣住了，那张在商界杀伐决断从不变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这表情真该拍下来，放在他办公室那张“陆氏集团最年轻CEO”的证书旁边。
“辞呈？账单？”他重复道，接过文件，目光在封面上扫过，“情感咨询费、角色扮演劳务费、精神损失费…总计两千三百六十七万八千四百元？”
“抹掉零头，两千三百六十七万就好。”我体贴地说，一边从沙发另一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小巧的登机箱，刚好装下我自己的东西。这栋别墅里属于“苏清若”的一切，我一件都没拿。
陆时聿的视线在辞呈和账单间来回跳跃，手指捏得纸张发白：“林晚，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走到玄关处，换上我自己的平底鞋——五年了，我终于不用再穿苏清若钟爱的七厘米细高跟，“我与陆先生的雇佣关系，从今天零点起正式终止。账单是过去五年的服务费用明细，附件有详细的时间记录和项目说明，请陆先生在七个工作日内安排财务付款。”
“雇佣关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大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五年，你跟我说是雇佣关系？”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抬起眼，笑容无懈可击：“陆先生，需要我提醒您吗？五年前，是您亲自拟定合同，聘请我扮演您的未婚妻苏清若**，以安抚您患有心脏病的祖母。合同第三章第七条明确规定，当苏清若**回国或其中一方提出终止时，合同自动解除。”
他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了手，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那只是…开始的理由。后来…”
“后来您追加了补充协议，将服务范围扩展至日常生活、社交场合及私人情感慰藉，相应费用也已调整。”我从容不迫地接话，又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您签字盖章的原件和所有补充协议，需要我帮您回忆具体条款吗？”
陆时聿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他猛地抓过那份合同，纸张哗啦作响。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找那些可能证明这五年不只是交易的字句，找那些他酒后写下的肉麻情话，找任何一个能证明林晚这个替身曾有过真心的证据。
可惜，他找不到。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给过。
“情感咨询费，每小时三千元？”他指着账单上的一项，声音发颤。
“是的，根据合同附件四，当您需要倾诉对苏**的思念、分析与她有关的梦境、或进行情感模拟对话时，按心理咨询师市场价中位数计费。”我看了眼手表，“需要提醒您，从您进门到现在刚好四十七分钟，本次咨询计费两千三百五十元，已包含在总账单中。”
陆时聿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死死盯着我的脸。那目光像是要剥开我五年来的每一张面具，直达最深处那个真正的林晚。
“角色扮演劳务费…按一线演员日薪计算？”他继续念，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考虑到工作需要24小时待命，且涉及情感戏、亲密戏等专业表演，这个收费标准是合理的。”我平静地说，“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咨询演员工会，他们会给您详细的行业标准参考。”
“演员工会。”他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厉，“所以你五年来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次…”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我懂他的意思。
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深夜他以为的温存时刻。
“都是专业表演。”我替他补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这是五年来的表演日志，详细记录了每次表演的时间、场景、角色要求和完成度评估，可作为费用核算的参考依据。哦，您放心，不涉及隐私内容，只是工作记录。”
陆时聿终于崩溃了。
那个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在社交圈里从容不迫的陆氏继承人，此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踉跄后退一步，撞在玄关的装饰柜上。柜子上苏清若的照片框摇晃了一下——那是我按照他的要求，每天擦拭三次的照片。
“你从来不是真心的？”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这是我自己的小动作，和苏清若无关：“陆先生，您雇我来，是想要真心，还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我继续微笑，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账单最后一页有我的银行账户信息，请按时付款。逾期将按日收取滞纳金，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合作愉快，陆先生。”
说完，我转身，拧开门把手。
“林晚！”
他在身后喊，声音嘶哑。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这几个月，我喊的清若，其实是你呢？”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只有半拍。
五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缓缓转身，脸上挂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苏清若的，是我林晚自己的，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胜利者的从容。
“陆时聿。”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就算你这么说，”我轻轻地说，一字一顿，“我也分不清，你是在对林晚说，还是在对一个更入戏的‘苏清若’说。”
他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我走出别墅，关上门，将那栋困了我五年的金丝笼彻底留在身后。
院子里，陆时聿的助理陈浩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我拖着行李箱，他明显愣住了。
“林**，您这是…”
“陈助理。”我对他点头致意——陈浩是这五年里，少数几个会叫我本名的人，“陆先生在里面，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您多关照。”
“苏**回来了，刚下飞机，陆总让我来接您去餐厅，他们…”陈浩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尴尬而复杂。
我笑了：“替我向苏**问好。另外，账单的事麻烦您提醒陆先生处理，您是见证人之一，附件里有您的签名。”
陈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林**，您这又是何必…”
“合约精神，陈助理。”我截断他的话，从包里掏出车钥匙，对着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按下开锁键——那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车，登记在我自己名下，与陆时聿无关。
车子启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别墅的门开了。陆时聿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份账单，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孤单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晚晚，我回来了。听说你这几年一直以我的名义陪在时聿身边，我们见一面吧。——苏清若”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按下删除键。
五年戏幕落下，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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