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的队伍在大盛边境的界碑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两国交界,那边的天,那是属于草原的苍茫与野性。
大盛的礼官战战兢兢地交接了文书,像是扔烫手山芋一般将这位瑞阳公主连同那几十箱看着光鲜实则空荡的嫁妆,一股脑地塞给了对面早已等候多时的玉阙国使团。
为首那人胯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烈马,身披狼皮软甲,腰间挂着弯刀,身形高大得像是一座铁塔。
那张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正是玉阙可汗赫连庭的亲侄子,赫连瑾。
他奉命来接亲本就是一肚子火气,草原上的男儿崇尚力量,谁耐烦伺候一个娇滴滴的大盛公主?
“既然人到了,就换车吧。”赫连瑾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顶红得刺眼的花轿,语气不耐,“这种软塌塌的轿子,走不出十里地就会散架。”
红姑此刻缩着脖子像只鹌鹑,哪还有之前在大盛境内的嚣张气焰,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转头去掀轿帘:“公……公主,该下轿换车了。”
轿帘掀开,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
赫连瑾原本正勒着缰绳准备调头,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手吸引住了。
那手实在是太白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是初春枝头最嫩的那一抹桃花瓣。
紧接着,一道身披大红嫁衣的身影有些艰难地从轿子里挪了出来。
因为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却是极好的,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
云皎此刻心里苦啊。
坐了一路的轿子,骨头都要散架了,现在又要换什么马车。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黄扑扑的土路,那绣着金线的鞋面还没落地,就先怯了三分。
“红姑……”
正准备策马前行的赫连瑾,背脊猛地一僵。
这声音……
怎么说呢,草原上的女人说话大多爽利嘹亮,大盛的礼官说话则是拿腔拿调,可这女人的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一丝刚刚睡醒般的慵懒和沙哑,尾音轻轻上扬,像是羽毛在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顺着耳朵眼直往骨头缝里钻。
赫连瑾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勒住马,回头看去。
只见那娇弱的公主正扶着那个老嬷嬷的手,站在风沙里瑟瑟发抖,似乎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磨蹭什么?”赫连瑾皱了皱眉,嘴上虽凶,但声音却莫名低了几分,“草原入夜冷,再不走等着喂狼吗?”
云皎听到这凶巴巴的声音,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隔着盖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怯生生地开口:“大人……这地不平,我……我怕摔着。”
赫连瑾眉头皱得死紧,心里骂了句“麻烦”,身体却很诚实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红姑吓得差点跪下,云皎却只是往后缩了缩。
赫连瑾一把推开红姑,伸出粗糙的大手,隔着衣袖抓住了云皎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似的直接将她凌空提起,两步跨到那辆宽大的马车前,往里一送。
云皎惊呼一声,人已经稳稳落在了马车里的软榻上。
这一声惊呼短促而娇媚,听得赫连瑾手心一热。
他黑着脸甩上车门,翻身上马,吼了一嗓子:“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
马车虽然比轿子宽敞,铺了厚厚的毛毡,但毕竟是木轮子滚在戈壁滩上,颠簸得厉害。
云皎坐在车里被晃得七荤八素,她原本就是个极其娇气的人,哪里受过这种罪。
没过半个时辰,马车里就传来了动静。
咚、咚、咚。
有人在敲车壁。
赫连瑾骑马走在车旁,原本不想理会,可那敲击声虽然轻却极有韧性,响个不停。
“又怎么了?”赫连瑾策马靠近车窗,语气不善。
车帘被一只葱白小手掀开一条缝,露出半截皓腕。
“大人……”云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这车晃得我头晕,能不能……慢一点呀?”
“这是急行军,慢下来今晚就得睡戈壁滩。”赫连瑾硬邦邦地回道,“忍着。”
“可是……”里面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真的很晕嘛……大人行行好,稍微慢一点点,就一点点……”
赫连瑾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对着队伍下令:“传令下去,速度稍缓。”
队伍果然慢了下来。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到了晚饭时分,队伍扎营。
赫连瑾让人给公主送去了烤得喷香的羊腿和刚刚烙好的面饼。
在他看来,这可是上好的吃食。
可没过一会儿,那个去送饭的侍卫就苦着脸回来了,手里还端着原封不动的盘子。
“王爷,公主说……说这肉太膻,闻着想吐。那饼子太硬,刺嗓子,咽不下去。”
赫连瑾正撕咬着一块羊肉,闻言差点噎住。
“什么?”他瞪大了眼睛,“有的吃就不错了,她是来和亲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不吃就饿着。”
侍卫缩了缩脖子:“公主还在车里哭呢。”
赫连瑾把手里的骨头一扔,大步走到马车旁。
果然,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抽泣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哭什么哭?”赫连瑾吼道。
车帘再次掀开一条缝,云皎并没有露脸,只是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大人……我自幼体弱,吃不得这些油腻硬物……若是饿死在路上,怕是大人也不好向可汗交代吧……”
“你!”赫连瑾气结。
“我只想喝点热粥,哪怕是一点点……”她吸了吸鼻子,软声哀求,“大人英明神武,定不会跟一个小女子计较的,对不对?”
赫连瑾站在冷风中,听着那软绵绵的恭维,满腔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最后,沉默了半晌,赫连瑾黑着脸亲自去行军锅边,让人把那剩下的半袋子精米找出来,熬了一锅只有大盛人才喝的白粥。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赫连瑾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大人,水太凉了,喝了肚子疼……”
“大人,这水囊里的水有股怪味,是不是装过酒呀?熏得我头疼……”
“大人,这马车坐垫不够软,颠得我腰都要断了,能不能再加层褥子?”
这女人事儿多得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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