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好？
我没听错吧？
萧焕竟然同意了？
他同意让他带回来的心上人，来给我当研墨的丫头？
这不符合话本里的情节走向啊。
按照正常的套路，他不应该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妒妇”，然后抱着他的心上人拂袖而去，从此与我恩断义绝吗？
我看着萧焕。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柳莺莺也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焕，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殿……殿下……”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萧焕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只是看着我，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转身就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晚膳不必等我。”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只留下我和柳莺莺，以及一众石化的宫人。
庭院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萧焕消失的方向，第一次觉得，我有点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费尽周折带个女人回来，就是为了送给我当丫鬟？
他图什么？
图给我解闷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
“娘娘……”
晚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袖子，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我回过神，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柳莺莺。
她的小脸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也是。
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结果一转眼，却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不，连金丝雀都不是，顶多算只麻雀。
这落差，是有点大。
我心里那点被打脸的不爽，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行了，别杵着了。”
我对着柳莺莺扬了扬下巴。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晚月，带她下去，找个地方安置了，再教教她规矩。”
“是，娘娘。”晚月脆生生地应了。
她走到柳莺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姑娘，这边请吧。”
柳莺莺像是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我……”
她想说什么。
我抬手，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你不是那种人，你和殿下是清白的，是真爱。”
我学着她的语气，说得惟妙惟肖。
柳莺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
“我什么我？”我挑了挑眉，“难道我说错了？”
“姑娘，收起你那套吧。在我面前，没用。”
“你要是真有骨气，现在就走出东宫，告诉所有人，你柳莺莺不屑于给人当妾。”
“你要是没那个胆子，就老老实实地闭上嘴，认清自己的身份。”
“在我这儿，没有第三条路给你选。”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句句都扎在她的心上。
她咬着唇，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她既然选择跟萧焕回来，就等于放弃了尊严。
现在再来谈骨气，未免太可笑了。
“带下去。”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挥了挥手。
晚月领命，半拉半拽地将失魂落魄的柳莺莺带走了。
庭院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我重新坐回廊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莫名地舒坦了。
这一局，我好像赢了。
虽然赢得有些莫名其妙。
**在柱子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脑子里乱糟糟的。
萧焕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这么做，是真的不在乎这个柳莺莺，还是……另有图谋？
我想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人已经在我手里了，他想耍什么花样，总会露出马脚。
第二天一早，柳莺莺就穿戴整齐，出现在了我的书房。
她换上了一身二等宫女的服饰，素净的青色，倒是比昨天那身白衣更衬她的气质。
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脸上没施粉黛，却更显得眉目如画。
只是那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想来是哭了一整夜。
她站在书桌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坐在桌案后，正在看账本。
我没理她，她也不敢出声。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我翻完最后一页账本，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会研墨吗？”
她身子一颤，点了点头。
“会。”
声音又细又弱，还带着点沙哑。
“那就开始吧。”
我指了指桌上的砚台。
她走上前，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里缓缓地磨动。
她的动作很标准，也很优雅。
手腕纤细，皓白如玉。
磨出来的墨，浓稠度也刚刚好。
看来，是下过功夫的。
也是，想当一个合格的外室，琴棋书画，总得会那么一两样。
研墨这种基本功，自然不在话下。
我拿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处理手头上的公务。
柳莺莺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研墨，添墨。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气氛，竟然有些和谐。
我一边写，一边用余光打量她。
她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脸上没有了昨日的屈辱和不甘，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或者说，是麻木。
我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一个没有斗志的对手，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怎么折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你识字吗？”我突然问。
柳莺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识得一些。”
“哦？”我来了兴趣，“读过什么书？”
她抿了抿唇，小声回答：“《女则》，《女训》。”
我撇了撇嘴。
果然。
都是些教女人如何三从四德，如何安分守己的玩意儿。
“除了这些，还读过别的吗？”
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了。”
我看着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想不想读点别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在椅背上，好笑地看着她，“在我这儿，没什么不敢的。”
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我的书架，和京中所有贵女的书架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女则》，没有《列女传》。
只有各种各样的话本，游记，甚至还有一些兵法和农书。
这些，都是我让沈家想办法搜罗来的。
萧焕知道，但他从不过问。
我抽出一本封面泛黄的游记，丢给她。
“拿着。”
“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个，打发打发时间。”
柳莺莺下意识地接住。
她看着手里的书，书名叫《山河异志》。
她翻开第一页，立刻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
那上面没有之乎者也，没有繁文缛节。
只有奇绝壮丽的山川，千奇百怪的风俗，还有闻所未闻的奇人异事。
那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我看着她痴迷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改造一个人的第一步，就是先摧毁她的世界观，再为她建立一个新的。
我要让她知道，女人的世界，不只有后宅和男人。
还有山川湖海，还有星辰日月。
正当我为自己的“高明”而沾沾自喜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萧焕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柳莺莺手里的那本《山河异志》。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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