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胎。
这两个字，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原子弹。
炸得我和陆泽，都体无完肤。
我躺在检查床上，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陆泽。
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光点，瞳孔里写满了无法置信。
医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她很平静地继续着她的工作。
“看到了吗？”
“两个孕囊，都有胎心搏动。”
“说明两个宝宝都发育得很好。”
她把B超的探头拿开，用纸巾帮我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
“你这个属于高危妊娠。”
“以后要按时产检，注意休息，加强营养。”
“回去尽快到社区医院建档。”
医生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我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我的脑子，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穿好鞋，走出B超室的。
我手里捏着那张新的B超单。
上面清晰地打印着两个孕囊的图像。
像两个神秘的小小星球。
陆泽跟在我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我们两个人，像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沉默地走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孕妇的谈笑声。
婴儿的啼哭声。
护士叫号的声音。
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一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我和陆泽，才仿佛同时活了过来。
我们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睛里，都倒映着对方同样震惊和茫然的脸。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也能听见陆泽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他没有发动车子。
只是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捏得发白。
我们就这么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
他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迷茫，有无措，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狂喜。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还好吗？”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身体是飘着的，心里却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涨得又满又软。
“我……我没想到。”我说。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命运巨大馈赠砸晕的眩晕感。
我以为老天爷收走了我生命里所有的糖。
却没想到，他最后给了我一整座糖果工厂。
陆泽显然慌了手脚。
他看着我的眼泪，想伸手，又不敢。
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最后僵硬地从储物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
“别哭。”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医生说，对……对宝宝不好。”
宝宝。
他用的是这个词。
而不是“胎儿”。
我的心，被这个词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
“就是……太突然了。”
他“嗯”了一声，视线转向前方，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车流。
一路无话。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冰冷的，疏离的。
而是一种被巨大震惊包裹着的，温热的，不知所措的沉默。
我们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这个足以颠覆我们整个人生的消息。
回到家，婆婆正焦急地等在客厅。
看见我们进来，她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医生怎么说？宝宝还好吧？”
我看着婆婆期盼的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泽扶着我的胳膊，让我先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把那张皱巴巴的B超单，递给了他妈妈。
婆婆疑惑地接过去。
她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
一开始，她脸上的表情是欣慰的，是开心的。
可看着看着，她的表情就变了。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慢慢张开。
她把B超单拿远一点，又拿近一点。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最后，她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看着我。
“这……这上面说……两个？”
陆泽靠在鞋柜上，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虚脱。
“是双胞胎。”
赵主任，我那雷厉风行的婆婆。
她愣在原地，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
“妈！”
陆泽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总算是在她倒地前扶住了她。
我吓得也赶紧站了起来。
“血压……血压上来了……”
婆婆靠在陆泽怀里，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快……快扶我坐下……”
我和陆泽手忙脚乱地把她扶到沙发上。
她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从煞白恢复了一点血色。
然后，她忽然毫无征兆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笑。
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
“老天爷啊！”
“祖宗显灵了啊！”
“我们陆家……我们陆家这是要发啊！”
“两个！一次就来了两个！”
她语无伦次，状若疯癫。
我和陆泽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或许，我们这个拼凑起来的，奇怪的家庭。
真的要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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