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是井灵赫赫有名的铁算盘。
一双素手,算无遗策。
救得陆家起死回生不敢二话。
全井灵的商户都笑话哥哥吃软饭。
这一日,哥哥领回一个背着药箱的素衣女子。
挺直了腰杆挡在她身前对嫂嫂说:
「如烟姑娘有神医圣手,救了我的命。今日这平妻,你答不答应我都得娶。」
嫂嫂却没有拨弄那把从不离手的算盘。
只是淡淡道:「好,这账我给你平。」
……
陆文修把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人带回来时,甚至没等我嫂嫂把手里的那笔烂账算完。
他急不可耐地把人往正厅一领,张嘴就是要纳平妻,要分中馈,要夺掌家权。
我娘坐在高堂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显然是早就通了气。
只有我站在嫂嫂身后,气得手都在抖,想冲上去撕了这对狗男女的脸。
陆文修指着柳如烟,一脸的意气风发,仿佛他领回来的不是个江湖郎中,而是尊活菩萨。
「映眉,你也别怪我。如烟姑娘医术高明,不仅治好了我的隐疾,更是带了祖传的秘方来投奔我。」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嫌弃地扫过嫂嫂手边的算盘。
「咱们陆家是做药行生意的,讲究的是悬壶济世。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里只知道算计几文钱的利润,满身铜臭,哪里懂得什么叫医者仁心?」
我听得想笑,陆家三年前差点破产,连祖宅都要抵押出去的时候,怎么没人提医者仁心?
那时候陆文修躲在书房里喝得烂醉,是我嫂嫂沈映眉拿着嫁妆,一家一家钱庄去跑,一个个债主去求。
她把那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硬生生从死账里抠出活路,才保住了这一家子的体面。
现在日子好过了,陆文修腰杆硬了,就开始嫌弃糟糠之妻一身铜臭了。
柳如烟怯生生地躲在陆文修身后,一身素白衣裳,看着跟朵小白花似的。
她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诛心:「姐姐莫怪,如烟本不想破坏姐姐家庭,只是……只是陆郎说,姐姐进门三年无所出,陆家香火不能断。如烟不求名分,只求能陪在陆郎身边,为陆家开枝散叶。」
这一刀捅得准,直接扎在了我娘的心窝子上。
果然,我娘那闭着的眼猛地睁开了,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拍。
「映眉啊,你也别怪文修。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既然这姑娘有了身孕,那便是陆家的功臣。这平妻之位,我看使得。」
我急了,刚想开口,嫂嫂却伸手拦住了我。
她的手很凉,指尖上还沾着点朱砂印泥的红,看着有些刺眼。
嫂嫂没看柳如烟,也没看我娘,只是定定地看着陆文修。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丈夫,倒像是在看一笔注定要亏本的买卖。
「陆文修,你想好了?」
嫂嫂的声音很平,平得让我心慌。
「你要纳她,我不拦着。你要平妻之位,我也能给。但你要夺中馈,掌印信,这事儿咱们得说道说道。」
陆文修以为嫂嫂要谈条件,立马警惕起来,护着柳如烟往后退了一步。
「沈映眉,你别想拿账本压我!如今陆家生意兴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烂摊子了。我是陆家家主,这印信本就该在我手里!」
嫂嫂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凉薄。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怀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私印,轻轻放在桌上。
「好。既然你要做这一家之主,那这担子,你就挑起来。」
我也愣住了,嫂嫂这是疯了吗?
那印信不仅是陆家药行的命脉,更是她这三年心血的结晶,怎么能说给就给?
陆文修显然也没想到嫂嫂会这么痛快,他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一把抓过印信,生怕嫂嫂反悔。
「算你识相!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陆家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嫂嫂没理他的施舍,而是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
她把文书往陆文修面前一推,语气依旧淡淡的。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既然你要掌权,那咱们就把账算清楚。」
「这是交接文书。从今日起,陆家药行的一切盈亏、债务、官司,皆由你陆文修一人承担,与我沈映眉再无瓜葛。」
「你敢签吗?」
陆文修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
他只觉得嫂嫂是在虚张声势,想用这些条条框框来吓唬他。
他拿起笔,看都没细看,就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还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沈映眉,你少拿这些吓唬我。离了你这铁算盘,我陆家只会更好!」
嫂嫂看着那个鲜红的手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她收起文书,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她转头看向那个一脸得意的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妹妹既然进了门,那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的。」
「这陆家药行最赚钱的『养荣丸』方子,我就留给你们了。这可是陆家的根本,妹妹可要守好了。」
柳如烟眼睛一亮,连忙行礼道谢,眼底全是贪婪。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直打鼓。
嫂嫂从不做亏本买卖,她把最赚钱的方子交出去,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递刀子。
那天晚上,陆家张灯结彩,陆文修抱着新欢入了洞房。
我溜进嫂嫂的院子,看见她正坐在火盆边,往里丢着一本本账册。
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有些渗人。
我急得直跺脚:「嫂嫂,你怎么真把印信交出去了?那柳如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陆家迟早要被她败光!」
嫂嫂手里动作没停,看着那些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纸张化为灰烬。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轻得像风。
「宛儿,你知道做生意最怕什么吗?」
我不解地摇摇头。
嫂嫂把最后一本账册扔进火盆,拍了拍手上的灰。
2
「最怕的不是亏本,而是跟烂人纠缠不清。」
「这陆家就是一坨烂肉,得烂透了,把脓血都挤干净了,才能看清楚里头到底是骨头还是渣。」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院里透出来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夫君觉得我这算盘声吵,那从今日起,我便只做一个哑巴。」
「且看他起朱楼,且看他宴宾客,且看他……楼塌了。」
陆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红火”了起来。
柳如烟确实有点手段,或者说,她比嫂嫂更懂得怎么走捷径。
她接手药行不到半个月,就大刀阔斧地改了规矩。
以前嫂嫂掌家时,进药材都要亲自过目,年份不够的不要,产地不正的不要,炮制不精的不要。
为此,药行的成本一直居高不下,虽然口碑好,但利润确实薄。
柳如烟不一样。
她把那些合作多年的老药农全踢了,换成了一批面生的供货商。
听说那是她的什么远房表亲,送来的药材看着光鲜,但我偷偷去库房瞧过,那当归切片薄得像纸,一捏就碎;那人参芦头都不对,分明是拿萝卜须子凑数的。
我急得不行,跑去跟陆文修说。
结果陆文修正在兴头上,手里拿着柳如烟呈上来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宛儿,你懂什么?这叫开源节流!你看看,这才半个月,利润就比你嫂子当家时翻了一番!」
他把账本甩得哗哗响,一脸的得意洋洋。
「以前我就说沈映眉不会做生意,死脑筋,守着那些老规矩有什么用?还得是如烟,既懂医术又懂变通,这才是我的贤内助!」
柳如烟坐在一旁给他剥葡萄,闻言娇滴滴地笑:「陆郎谬赞了,妾身只是想着,咱们做药行的,也不能只做善事不吃饭呀。稍微换点实惠的药材,药效差不了多少,百姓们还能少花点钱,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我听得直反胃。
药效差不了多少?那是救命的东西,差一点就是一条命!
我想反驳,却被我娘一记眼刀瞪了回来。
我娘最近也被柳如烟哄得找不着北。
柳如烟给她配了一种叫“回春汤”的补药,说是祖传秘方,专治老年体虚。
我娘喝了几天,确实精神大好,连多年的腰腿疼都轻了不少。
她逢人就夸柳如烟是神医下凡,还把传家的一对翡翠镯子撸下来给了柳如烟,说是给未来大孙子的见面礼。
那个镯子,嫂嫂进门三年,连摸都没摸过。
我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待不下去,只能往嫂嫂院子里跑。
嫂嫂倒是过得悠闲。
她把院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里就在后院那块荒地上摆弄花草。
那些花草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叶子发紫,有的根茎带刺,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花卉。
我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拿着小锄头松土,急得抓耳挠腮。
「嫂嫂,你真不管管?库房里的药材都换成次品了,再这么下去,陆家百年的招牌就要砸了!」
嫂嫂动作慢条斯理,头也不抬:「砸的是陆家的招牌,关我沈映眉什么事?」
「可是……可是……」我憋了半天,「可是那也是你的心血啊!」
嫂嫂停下动作,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我不懂的深意。
「宛儿,心血这种东西,给值得的人才叫心血,给不值得的人,那叫喂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我。
「去,帮我办件事。」
我接过一看,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嫂嫂哪来这么多钱?她交权的时候不是净身出户了吗?
嫂嫂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道:「这只是个零头。这三年,我若是连这点私房钱都攒不下,那这铁算盘的名号也就白叫了。」
她凑到我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我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嫂嫂,你这是要……」
嫂嫂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问,照做就是。记住,做得隐蔽些,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我拿着银票出了门,心跳得像擂鼓。
嫂嫂让我去把她名下那几间不起眼的铺子,还有之前置办的一些田产,全部悄悄变卖,换成现银存进几家不同的钱庄。
而且,她还让我去城外的黑市,高价收购一种叫“紫背天葵”的草药。
我不懂她要干什么,但我知道,嫂嫂从不做无用功。
陆家这边依旧歌舞升平。
柳如烟为了显摆她的能耐,推出了一款新的“特效养荣丸”。
说是改良了嫂嫂留下的方子,加了几味名贵药材,药效更猛,见效更快。
一时间,陆家药行门庭若市,求药的人排起了长龙。
陆文修数钱数得手抽筋,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指着嫂嫂紧闭的院门大骂:
「沈映眉,你看到了吗?离了你,老子照样风生水起!你就在那个破院子里守活寡吧,等如烟生了儿子,我就把你休了,让你滚回娘家去!」
我在角落里听着,拳头捏得咯咯响。
嫂嫂没出来,也没回话。
她正在屋里,借着烛光,小心翼翼地侍弄那一盆刚刚长出嫩芽的紫色草药。
那草叶子尖尖的,泛着幽幽的紫光,像极了毒蛇吐出的信子。
我突然想起嫂嫂那天说的话。
「别急,这只是第一阵风。」
风起了,楼就要晃了。
3
第一道裂痕,是从王府开始崩开的。
那天是个阴沉沉的下午,陆家药行门口突然停了一辆气派的马车。
车帘一掀,下来的是恭王府的大管家。
这可是陆家最大的主顾,每年光是给王府供奉的滋补药材,就占了药行流水的两成。
陆文修一听消息,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去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哎哟,刘管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府上老太君的药吃完了?我这就让人给您备最好的……」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陆文修的殷勤。
刘管家把手里精装的药盒狠狠摔在柜台上,那里面装着的,正是柳如烟引以为傲的“特效养荣丸”。
「陆文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这种虎狼之药来谋害老太君!」
刘管家脸色铁青,指着陆文修的鼻子骂道:「老太君吃了你们的新药,上吐下泻,昨儿个夜里差点没挺过来!太医说了,这药里加了烈性的发物,根本不适合老年人进补!」
陆文修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冤枉啊!刘管家,这……这可是我们家祖传的方子,怎么会有问题?是不是……是不是太医看错了?」
「还敢狡辩!」刘管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太医还能验错药?我看你们陆家是不想在井灵城混了!今儿个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明儿个我就让人封了你们的铺子!」
陆文修彻底慌了神,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下意识地回头喊:「映眉!映眉呢?快去请少夫人出来!」
以前这种场面,都是嫂嫂出面摆平的。
不管是赔礼道歉,还是赔钱消灾,嫂嫂总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可这次,没人应他。
嫂嫂的院门紧闭,连个丫鬟都没派出来。
倒是柳如烟,听到动静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强撑着镇定,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刘管家息怒,这其中定有误会。」
柳如烟走上前,声音柔柔弱弱的,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这药方确实改良过,加了几味提气的药材,本意是为了让老太君精神更好。许是老太君体质特殊,有些虚不受补,这叫……叫排毒反应。」
我在屏风后面听得差点笑出声。
排毒反应?把人吃得半死叫排毒?这女人还真敢编。
刘管家也是**湖了,哪里会信这种鬼话,冷笑一声就要发作。
柳如烟却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塞到刘管家手里。
「刘管家,这是妾身家传的『镇痛丹』,最是能安神止痛。您先把这个拿回去给老太君服下,保准药到病除。若是还没好,妾身愿以命抵命!」
说着,她又悄悄往刘管家袖子里塞了一张厚厚的银票。
刘管家捏了捏那银票的厚度,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毕竟老太君只是吃坏了肚子,还没真出人命,要是能捞一笔大的,倒也不亏。
「哼,我就再信你们一次。若是老太君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家都得陪葬!」
刘管家拿着药和银票走了。
陆文修瘫坐在椅子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擦了把汗,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手,感激涕零:「如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机灵,今儿个咱们陆家就完了!」
柳如烟依偎在他怀里,娇喘微微:「陆郎,吓死妾身了。都怪姐姐留下的那个方子,底子太薄,我虽加了猛药,却也没想到会这样……」
陆文修一听,立马火冒三丈:「我就知道是沈映眉那个***害我!她留下的方子肯定有问题,她是故意想看我出丑!」
我在后面听得心寒。
明明是柳如烟乱改方子,用了劣质药材,出了事却全推到嫂嫂头上。
更可怕的是,陆文修竟然全信了。
我跑回院子告诉嫂嫂这件事,急得直跳脚。
「嫂嫂,那个『镇痛丹』肯定有问题!我看柳如烟那眼神就不对,她这是在饮鸩止渴啊!」
嫂嫂正在修剪花枝,闻言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枯枝。
她拿起那根枯枝看了看,随手扔进泥里。
「那是自然。镇痛丹里加了罂粟壳,能让人暂时忘了疼,精神亢奋,但那是毒药,吃多了会成瘾,会烂五脏六腑。」
我吓得捂住了嘴:「那……那老太君岂不是……」
嫂嫂抬眼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宛儿,你记住了。良药苦口利于病,毒药甜嘴送人命。陆家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得受着这果。」
「可是……那是王府啊!要是出了人命……」
「不出人命,陆文修怎么会死心?」
嫂嫂打断了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出人命,这井灵城的百姓怎么知道,谁才是真正救命的菩萨,谁又是索命的无常?」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重重地记下一笔。
「陆家,欠王府一条命。」
「这笔账,利息可是很高的。」
4
陆家的资金链断了。
为了平息王府的怒火,柳如烟塞给刘管家的那张银票,几乎掏空了药行这个月的流水。
再加上换了供应商,虽然成本低了,但为了掩盖药材质量问题,柳如烟不得不花大价钱去买香料熏制,这一来二去,窟窿越来越大。
陆文修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柳如烟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那天晚饭桌上,柳如烟一边给我娘布菜,一边假装无意地提起:
「娘,听说城西的赵员外家正在给小儿子议亲。那赵家可是做绸缎生意的,富得流油,彩礼出手就是一万两白银呢。」
我娘眼睛一亮:「一万两?这么多?」
柳如烟叹了口气:「是啊,只可惜赵家小儿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是个痴儿,不然这等好事哪里轮得到别人。」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果然,陆文修接话了:「痴儿怎么了?痴儿才懂得疼人呢!宛儿也不小了,是该许配人家了。咱们陆家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若是能结这门亲,不仅解了燃眉之急,宛儿以后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娘也跟着点头:「是啊,宛儿,你哥说得对。为了家族,你牺牲一下也是应该的。那赵家有钱,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不用伺候公婆,多好的福气。」
我气得浑身发抖,把碗往桌上一摔。
「我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嫁!那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陆文修一拍桌子:「反了你了!我是家主,长兄如父,你的婚事我说了算!明儿个我就让人去赵家提亲!」
我哭着跑回了嫂嫂的院子。
嫂嫂正在算账,见我哭得梨花带雨,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
我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
嫂嫂听完,放下了手里的笔,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这是她交权以来,第一次走出这个小院。
「走,跟我去一趟赵家。」
我吓了一跳:「去赵家干什么?嫂嫂,你别去求他们,他们不会听的。」
嫂嫂冷笑一声:「求?我沈映眉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求这个字。」
到了赵家,嫂嫂没有递拜帖,而是直接让门房把一张纸条递给了赵员外。
没过多久,赵员外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把我们请进密室,屏退左右,扑通一声就给嫂嫂跪下了。
「沈……沈夫人,您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赵员外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抖得像筛糠。
我偷偷瞄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和几个数字。
那是赵家这几年偷税漏税的明细,精确到每一笔交易,每一两银子。
嫂嫂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赵员外,这账本我手里还有厚厚的一本。原本我是不想管闲事的,但这账若是交到官府手里,您这万贯家财,怕是要充公了吧?」
赵员外磕头如捣蒜:「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不报官,我什么都答应!」
嫂嫂放下茶盏,声音清冷。
「听说,你想娶我陆家的小姑子做儿媳妇?」
赵员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婚事作罢!作罢!」
「不仅要作罢。」嫂嫂盯着他的眼睛,「陆文修既然敢卖妹妹,那就要付出代价。我要你主动退婚,并且……」
嫂嫂凑近赵员外,低声说了几句。
赵员外听得脸色惨白,但看着嫂嫂手里那张纸条,只能咬牙点头。
第二天,赵家派人大张旗鼓地来到陆家。
不是来提亲,而是来退婚的。
赵管家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指着陆文修大骂:「我们老爷说了,陆家药行都要倒闭了,还想骗我们的彩礼填窟窿?没门!这婚事吹了!而且你们之前骗吃骗喝的招待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一共三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陆文修懵了,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作,但赵家带来的家丁个个五大三粗,他只能忍气吞声,签下了一张三千两的欠条。
回到后院,陆文修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指着柳如烟骂她办事不力。
柳如烟也委屈,哭哭啼啼地说不知道赵家怎么突然变卦了。
只有我知道,那是嫂嫂的手笔。
那天晚上,我问嫂嫂:「嫂嫂,你手里怎么会有赵家的把柄?」
嫂嫂正在灯下擦拭她的算盘,闻言淡淡一笑。
「做生意,不仅要算自家的账,更要算别家的账。这井灵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谁屁股底下没点屎?我不过是顺手记下来罢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宛儿,记住了。动我可以,动我的人,这笔账就得用血来偿。」
「哥哥,你卖妹妹换的那点银子,还不够赔人家茶水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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