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切按计划进行。穿过层层门禁，刘雅婷第一次踏入了张家主宅的区域。即使只是下层储物区，其宽敞、整洁、井然有序也与外面的混乱天差地别。空气里甚至有淡淡的、用来驱散陈腐气味的植物精油香气。她低着头，和其他几个临时招募的工人一起，默默搬运整理着那些装在精美瓷罐或木匣里的药材，其中不少在废土堪称珍贵，在这里却只是“过期待处理”之物。
下午，她果然被周伯点名，跟着另一个老佣人前往一处相对僻静的庭院。庭院风格古朴，与要塞整体的钢铁质感格格不入，但异常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压抑。周伯示意她擦拭走廊外侧的玻璃窗。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刘雅婷看到了室内躺在床上的人。
张子轩的父亲张启明。一个曾经应该十分威严，如今却消瘦得惊人、两颊深陷的中年男人。他闭着眼，似乎在沉睡，但眉头即使在无意识时也紧蹙着，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发绀。床边挂着输液袋，旁边有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字。房间里还有一名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背对着窗户调整仪器参数。仅仅几眼，刘雅婷就注意到，病人的呼吸略显浅促，露在薄被外的手背上有不自然的细微浮肿，指甲颜色也有些异常。
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庭院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得体丝绸长衫、面容与张子轩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圆滑世故、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进来。周伯立刻微微躬身，低声对刘雅婷道：“是二爷。”
张启耀目光扫过正在干活的杂工，在刘雅婷身上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她只是件不起眼的家具。他看向周伯，脸上带着看似和煦的笑容：“周伯，又在忙啊。大哥今天情况怎么样？”
“回二爷，老爷还是老样子，时睡时醒。”周伯回答得滴水不漏，“刚刚服了药，睡下了。”
“唉，真是让人忧心。”张启耀叹了口气，语气充满关切，“用了那么多好药，请了那么多次医生，怎么就不见起色呢？周伯，你得多费心照料。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他的目光似乎无意般瞥向房间内。
“是，谢二爷关心。”周伯躬身更低了些。
张启耀没再多说，带着人转身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路过关心一下。但刘雅婷敏锐地捕捉到，他身后一名随从离开时，目光似乎在她和周伯之间极快地逡巡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下层嘈杂的安置营板房里，刘雅婷蜷在自己的铺位上，在脑中反复回放白天的所见。张父的病容，那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二叔张启耀，周伯谨慎如履薄冰的态度，还有这壁垒森严、等级分明的巨大要塞里无处不在的压抑感。
深夜，周伯通过曲折的方式，送来几页纸质记录。那是经过筛选、可以在宅邸外流通的“官方”病历摘要，记载着张启明“突发性多器官功能衰退”、“原因不明的代谢紊乱”等模糊诊断，以及一系列常规支持治疗用药。
刘雅婷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远处上层区域的微光，仔细阅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记录看似完整，但某些细微之处，比如某些指标变化的时序、几种药物看似合理但联合使用可能产生的微妙影响……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正常”与“无奈”。这不是一份寻求真相的病历，更像是一份为了展示“已尽力”而存在的文书。
小说《废土豪门风云》 第14章 试读结束。
刘雅婷张子轩小说阅读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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