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怔怔地看着地图,又看看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牛仔裤,身形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累而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有疲惫,有风霜刻下的细微痕迹,但那双眼睛,在提到这个构想时,却亮得像暗夜里的星辰,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那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基于现实困境、深思熟虑后生长出来的决心。郑伯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在绝望中崩溃或麻木,却很少见到有人能在废墟里,依然如此清晰地规划着“未来”。
“这……这可是个大工程。”郑伯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里也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需要说服老刘他们(社区管理者),需要详细的计划,需要愿意冒险的人……”
“一步一步来。”赵梦琪的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沉稳,“我们可以先跟刘叔他们沟通,至少争取到组织一次侦查的许可和支持。人选必须谨慎,要信得过,也要有能力。侦查方案、备用路线、联络信号……这些我们都可以慢慢计划。”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惨淡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落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映出微弱的光斑。棚户区里传来零星的交谈声,孩子的哭闹,以及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年轻人猛地冲进“诊室”,脸色煞白,气喘吁吁:“梦、梦琪姐!不好了!东区……东区棚子塌了,压住了好几个人!王叔被一根铁管刺穿了腿,流了好多血!”
赵梦琪眼神一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抓过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着基本急救物品的帆布背包甩到肩上,同时语速飞快地对郑伯说:“郑伯,麻烦您带上止血粉和夹板,我们马上过去!”她又看向那个报信的年轻人,“具体位置?有没有其他明显的危险?带路!”
她冲出门去,单薄的身影瞬间融入外面杂乱昏暗的光线里,步伐迅捷而坚定。那张画着红圈的地图还摊在旧书桌上,等待着下一次被仔细审视。而眼下,是又一场必须投入全部精力和勇气的生存之战。
废墟之上,希望如同石缝里的小白花,渺小却顽固。而赵梦琪,就是那个固执地浇水、守护,并试图开辟出一片更安全土壤的园丁。她的避难所之梦,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救治、挣扎和微不足道的规划中,悄悄生根。
东区的混乱持续了大半夜。那根锈蚀的铁管几乎穿透了王叔的小腿,动脉破裂,鲜血在泥水里洇开一大片暗红。赵梦琪跪在湿冷的地上,双手压住伤口近心端,手指很快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郑伯抖着手递上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和有限的止血粉。没有麻醉,没有血袋,没有无菌环境,每一次清创和尝试固定都伴随着伤员压抑不住的惨叫和周围人群惊恐的抽气。赵梦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混合着雨水和泥点,但她下达指令的声音始终稳定清晰,像黑暗中一根绷紧的弦,勉强维系着秩序。最终,血暂时止住了,简陋的夹板固定了断腿,王叔因失血和疼痛陷入半昏迷,被抬回相对干燥的棚屋观察。另外几个被压伤的人,也在简单处理后安置下来。
小说《病毒废墟中的豪门恋歌》 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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