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我妈，我把自己卖给了陌生人。
对方开出三十万，要求很简单：陪他一晚。
我走进酒店房间，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钱带来了吗？”我努力让声音平静。
他转过身，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张脸，我死都不会忘。
十年前，就是他把我爸从楼上推了下去。
“原来是你啊，”他笑了，“沈师傅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1
门开了。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进来一点光。
沈青梧站在门口，手指掐进掌心。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有点哑。
她走进去。地毯很软，脚步没有声音。
男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背对着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很宽。
“把门关上。”他说。
沈青梧关上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钱带来了吗？”她问，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平静。
男人低低地笑了。“急什么。”
他站起身，转过身来。
沈青梧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她不会认错。十年了，她梦里都是这张脸。
赵广德。
“是你。”她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赵广德眯起眼睛看她。“我们认识？”
沈青梧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上。
“2003年，老棉纺厂家属院。”她说，“三楼，东户。姓沈的那家。”
赵广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看她。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沈师傅的女儿。”他说，“你都长这么大了。”
2
“我妈需要手术。”沈青梧说，手在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三十万。中介说，有人愿意出这个价，买我一夜。”
赵广德没说话。
“我不知道是你。”沈青梧说，“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你就不来了？”赵广德打断她，“那你妈怎么办？”
沈青梧咬住嘴唇。
“坐。”赵广德指了指沙发。
沈青梧没动。
赵广德自己坐下了，点了根烟。打火机的光一闪，照亮他眼角的皱纹。
“你爸的事，是个意外。”他说。
“不是意外。”沈青梧说，“他是被你推下楼的。”
赵广德吸了口烟。“有证据吗？”
“我看见的。”
“你那时几岁？十二？十三？”赵广德笑，“小孩的话，没人信。”
沈青梧看着烟头的那点红光。
“你为什么杀他？”
“钱。”赵广德说得很干脆，“厂里那笔清算款，他不肯签字。挡人财路，就是这个下场。”
他弹了弹烟灰。
“没想到十年后，你送上门来了。”
3
沈青梧转身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锁死了。
“急什么。”赵广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钱不要了？”
沈青梧的手停在门把上。
“三十万，现金。”赵广德说，“就在桌上。你拿走，你妈明天就能手术。”
沈青梧慢慢转过身。
茶几上确实有个黑色手提包。拉链开着，里面是一叠叠的钞票。
“但我改主意了。”赵广德说，“光是睡一晚，没意思。”
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你得留点东西在我这儿。”他说，“照片，或者视频。这样以后，你才能听话。”
沈青梧往后退，背撞在门上。
“你休想。”
“那你妈就得等死。”赵广德说得很平静，“医生说还能撑几天？三天？五天？”
沈青梧的指甲陷进肉里。
“你恨我，对吧？”赵广德站在她面前，烟味扑过来，“但你没办法。你得求我。就像当年你爸跪下来求我一样。”
沈青梧抬起头。
“我爸没有跪。”
“他跪了。”赵广德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没用，钱比人命重要。”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
沈青梧躲开了。
“别碰我。”
“由得了你？”赵广德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十年前你爸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硬气？”
4
沈青梧抬起膝盖。
赵广德闷哼一声，松了手。沈青梧趁机往旁边跑，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
玻璃的，很重。
“你敢砸？”赵广德弯着腰，脸色难看，“砸了，钱就别想拿。你妈等死。”
沈青梧的手在抖。
烟灰缸很重。她想起父亲从楼上掉下去的样子。也是这么重，摔在地上，一声闷响。
“放下。”赵广德直起身，慢慢走过来，“把东西放下，拿钱走人。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青梧往后退。
脚跟撞到沙发，她跌坐下去。烟灰缸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赵广德笑了。
“这才对。”
他走过来，弯腰捡起烟灰缸，放回茶几上。然后他拿起手提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钱一叠叠拿出来，摊在桌上。
“三十万。数数？”
沈青梧看着那些钱。
红的。很多。能救妈妈的命。
“你得先让我看看诚意。”赵广德说，“衣服，脱了。”
沈青梧没动。
“要我帮你？”赵广德伸手。
沈青梧猛地站起来。
“我自己来。”
她的手放在衬衫扣子上。第一颗。第二颗。
赵广德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神像在验收货物。
第三颗扣子解开时，沈青梧停了。
“怎么？”赵广德问。
“你先转过去。”沈青梧说，“我不习惯。”
赵广德笑了。“事儿多。”
但他还是转过去了，面朝着窗户。
沈青梧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录音。然后她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
“好了吗？”赵广德问。
“马上。”沈青梧说。
她解开剩下的扣子，衬衫滑到地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赵广德。”
赵广德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往上移，看着她的脸。
“我爸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沈青梧说。
“什么话？”
“他说，你会遭报应的。”
赵广德笑了。“报应在哪儿？”
“在我这儿。”
沈青梧从沙发垫子下面抽出水果刀。银色的，很短，但够锋利。
今天来之前，她就准备好了。
5
赵广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想干什么？”
“把钱装回去。”沈青梧说，刀尖对着他，“拉链拉上，递给我。”
赵广德没动。
“我喊一声，保安就会进来。”他说，“你持刀抢劫，最少判十年。”
“那你试试。”沈青梧说，“看看是你先喊，还是我先捅进去。”
她的手很稳。奇怪，刚才还在抖，现在一点也不了。
赵广德盯着刀，又盯着她的眼睛。
“你不像你爸。”他说，“他怂。”
“所以他才死了。”沈青梧说，“装钱。”
赵广德慢慢弯下腰，把钱一叠叠装回手提包。拉链拉上。
“递过来。”沈青梧说。
赵广德递包。沈青梧用左手接住，很沉。
“现在，”她说，“跪下。”
赵广德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爸跪过你。”沈青梧说，“今天你还回来。”
赵广德站着不动。
沈青梧往前一步，刀尖抵在他肚子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温度。
“跪。”
赵广德跪下了。膝盖磕在地毯上，闷响。
“磕头。”沈青梧说。
赵广德额头青筋暴起。“你别太过分。”
“磕三个。”沈青梧说，“替我爸磕的。”
赵广德不动。沈青梧手上用了点力，刀尖刺破衬衫。
赵广德弯下腰，额头碰地。
一下。两下。三下。
他抬起头时，眼睛是红的。
“你会后悔的。”他说。
沈青梧退到门边，单手拧门锁。还是打不开。
“钥匙。”她说。
赵广德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扔过来。沈青梧接住，刷开锁。
“今晚的事，”她拉开门，“你最好忘掉。如果报警，我就把录音交给警察。”
赵广德猛地抬头。“什么录音？”
“从你承认杀我爸开始，所有的话。”沈青梧说，“都在我手机里。”
她指了指沙发缝。
赵广德站起来要冲过去。沈青梧已经退到门外。
“再见，赵叔叔。”她说。
门关上了。
6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
沈青梧抱着手提包，飞快地走。高跟鞋的声音被地毯吞掉，只剩急促的呼吸。
电梯在一楼停了。
门开时，外面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沈青梧低头走出去，和他们擦肩而过。
大堂很亮。水晶灯晃眼。
沈青梧走出旋转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衣和裤子。
衬衫忘在房间了。
她抱紧手提包，冲进夜色里。
街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沈青梧跑进去，买了件最便宜的套头衫。付钱时，手抖得拿不住钞票。
店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青梧穿上衣服，走出便利店。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沈青梧报了医院的名字。
车开了。窗外的灯光流成一条线。沈青梧抱紧手提包，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真实的疼。
不是梦。
她拿到钱了。三十万。妈妈的救命钱。
从赵广德手里拿的。
沈青梧忽然笑起来。声音很小，在喉咙里打转，最后变成哽咽。
她捂住嘴，肩膀发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
沈青梧接过，哑声说了句谢谢。
7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味道。脚步声。推车滚轮的声音。
沈青梧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妈妈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护士站里，值夜班的护士抬起头。
“沈**？”
沈青梧走过去。“我来交钱。手术费。”
护士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沈青梧把手提包放在台面上，“三十万，现金。够吗？”
护士看了看包，又看了看她。“得去缴费处。我带你去。”
缴费处的窗口还亮着灯。沈青梧把钱一叠叠递进去，工作人员点了很久。
机器哗哗地响。
“收据。”窗口递出来一张纸。
沈青梧接过，看着上面的数字。三十万整。
她转身往回走。护士跟在她身边。
“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一台。”护士说，“主刀的刘主任已经知道了。他说成功率有七成。”
“谢谢。”沈青梧说。
“你……”护士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沈青梧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我很好。”
她走到ICU外的长椅上坐下。塑料椅子，很硬，很凉。
手提包空了。里面只剩空气。
但妈妈能活下来了。
沈青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想起沙发缝里的手机。录音还在里面。
如果赵广德找到了呢？
如果他报警呢？
如果他报复呢？
沈青梧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白色的，有裂纹。
不能怕。怕了就输了。
爸爸输了。她不能输。
8
天快亮时，沈青梧被推车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护士们推着妈妈出来。病床往手术室方向去。
沈青梧站起来，跟上去。
“家属在外面等。”手术室门口，护士拦住她。
沈青梧停在门口。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她坐到走廊的椅子上。时间过得很慢。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沈青梧盯着看，看了很久。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沈青梧接通。
“喂？”
“沈青梧？”是赵广德的声音。
沈青梧的手指收紧了。
“有事？”
“你手机在我这儿。”赵广德说，“录音我删了。”
沈青梧没说话。
“但你以为删了就没事了？”赵广德笑，“酒店走廊有监控。你拿着刀进电梯的画面，很清楚。”
沈青梧的喉咙发紧。
“你想怎么样？”
“钱你拿走了，我不追究。”赵广德说，“但这事儿没完。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
“一，你来找我，把昨晚没做完的事做完。然后我们两清。”
“二呢？”
“二，我报警。持刀抢劫，勒索，加上杀人未遂——我肚子上有伤，可以验。”
沈青梧闭上眼睛。
“我没杀你。”
“我说你杀了，你就杀了。”赵广德说，“警察信谁？一个夜总会陪酒女的女儿，还是一个正经商人？”
沈青梧咬住嘴唇。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赵广德说，“今晚八点，老地方见。不来，我就去公安局。”
电话挂了。
沈青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红灯还在亮。
妈妈在手术室里。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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