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童有个不算优点的优点,说到就能做到,她说不去平王府就不去,三月十五一早便锁闭房门,高氏气得叫人砸门,被萧恕劝住,等她走远,他敲了敲女儿的门,“出来吧,你阿娘走了。”“真的?阿耶莫诓我!”萧童贴着门问。“我何时诓过你?”房门终于打开,萧童左右张望,朝父亲笑了笑,“多谢阿耶!”萧恕掀髯而笑,“今日又要去哪儿?”“四处转转。”
萧童有个不算优点的优点,说到就能做到,她说不去平王府就不去,三月十五一早便锁闭房门,高氏气得叫人砸门,被萧恕劝住,等她走远,他敲了敲女儿的门,“出来吧,你阿娘走了。”
“真的?阿耶莫诓我!”萧童贴着门问。
“我何时诓过你?”
房门终于打开,萧童左右张望,朝父亲笑了笑,“多谢阿耶!”
萧恕掀髯而笑,“今日又要去哪儿?”
“四处转转。”
“别忘了带几个人。”
“知道了!”
虞朝民风开放,女子可以科举做官,但有些风俗仍然沿袭世代旧俗,比如贵女不独身出行,身旁需有家人或仆婢陪同。萧童在幽州野惯了,到了京城,她也只带一个昆仑奴牵马。
这昆仑奴名唤尼陀,来自婆利国,黑肤卷发,穿耳戴金铛,进萧府数载,专职服侍萧童一人,此番跟着从幽州进京,平日里清闲得很,只有她外出才有活。
别看萧童野,却对本朝流行的女着男装不感兴趣,男装哪有女装漂亮?
她今日穿着臈缬薄衫,扎在掐金红裙里。双环髻插着一组宝石簪钿。胯下宝马也和主人一样气派不凡,毛发黑亮,膘肥体壮,套着犀角镳和金鞍,马脸还贴着金叶。
但若论最特别的,还是萧童双耳垂着的金坠子。汉人没有穿耳的习俗,此乃胡风。她的金耳坠还极华贵招眼,从宣平坊到禅龙寺戏场的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她第一次去禅龙寺戏场,之前只听大哥说过,说比幽州戏场强上百倍,她独自进去,让尼陀在外面看马。
场中早已站满了人,她只好往后面去,走到帷幕前,隐隐约约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一身简素如白丁的男人不是李慎是谁,和一女子坐在一处,谈笑风生。
萧童被守着帷幕的侍卫拦下,她顿时火上心头,随即又被扑灭,冒着滋滋的白烟。她险些忘了,这里不是幽州,是京城。几丈外坐着的是皇族,永王李慎,他总是和煦,让她忘了他不只是那个和善人,还是一个奉旨成婚又奉旨义绝的男子。平王府里正在给他挑选未来的妻子,而他却在这里和女子看戏谈笑。
她不知不觉间收紧了五指。
不想,李慎已经发现了她,起身示意。
她本想掉头离开,却不知为何,挑帘走了进去。
“好巧,大王也在。”
“你是?”李慎还没说话,少女就上前一步。
“你又是谁?”萧童语气挑衅。
“哦——我知道了!”少女围着她转了一圈,“你是兰陵县主。”
二人身高差了不少,萧童横眼俯看她,“你怎么知道?”
对方笑道:“穿耳戴坠,衣装奇异,却价值不菲,京中是没有的,除了兰陵县主还有谁?我是李寿宁,你应该知道我。”
“东贵”兰陵县主和“西贵”衡山公主的第一次见面,免不了互相观察。她们只差两岁,以“东西二贵”齐名,真人差距却如此之大,萧童已经是明艳娇美的少女,衡山公主还是个孩子,怎么看都是个豆芽般的小姑娘。
李寿宁气质冷峭,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但开口并不倨傲,亲昵道:“县主救了我的女官,我该怎么感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我什么也不缺。”萧童挑眉,朝她行了礼。
李慎好容易插上话:“县主不如坐下。”
萧童这才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大王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看戏?”
“我们去禅龙寺施药,听说戏场有新的参军戏,我便拉着大哥来瞧瞧。”李寿宁抢着回答,她对萧童十分好奇,格外地热情。
“施药?”
“夏季将至,疾疫多发,百姓多去寺庙求医问药,我们常给寺观赠药。”
萧童心里舒服了一些,又听李寿宁道:“方才,我正听大哥说起你们破案一事,县主竟有验尸断案之能,还会训鹰,比我强多了,我连马都不会骑呢。”
萧童被她这么一说,眼神松动,笑道:“公主才名高,擅诗书,我在辽东也有所耳闻。”
“虚名罢了。早闻县主风姿超绝,今日见了,诚不我欺。”
李寿宁不吝赞美,让萧童对她的印象极佳,不介意回馈一下,于是看着她衣襟边的鲜花夸道:“公主这花甚是别致,海棠、梨花、玫瑰搭配成簇,别在胸前,倒是比插在发里漂亮。”
“你看出来了?”李寿宁惊喜道:“我特地让人做了金丝,专用来缠花,便于每日更换。”
“公主巧思。”
李慎被冷落一旁,索性坐了下来,喝了口饮子。
萧童余光扫到,不悦道:“公主,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李慎立时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妹妹推了推他,“这个兰陵县主,有趣。”
他没回应,而是迈开长腿,追出戏场。
“县主!”
尼陀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主人,见后者装没听见,也继续往前走。
李慎微喘着跟上来,侧身站在马前,挡住去路。
萧童稍稍勒马,俯乜着他,“大王有何指教?”不知怎的,她看到他就堵得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在心底。
“县主不是来观戏吗?怎么刚到就走?”他深吸了口气,平复呼吸。
“突然不想看了,”她仰起下巴,看向前方,“本以为平王府斗花宴无趣至极,才来戏场,没想到更无趣,早知如此,不如去平王府,帮大王掌掌眼。”
李慎脸色微动。周围人来人往,唯有他们之间是尴尬的沉默。
“宫中尊亲之命,难以违拗。”
她嘲弄一笑,“这与本县主何干?”
“县主要去哪儿?我送送县主。”
“不必了,我带着人,骑着马,不需大王相送。”
“那……县主请。”李慎退了两步,注视她渐行渐远,心里空落落的。
萧童的心情都是写在脸上的,最近每日吃完饭就回房,一刻不多留。
因为要早起去官署,萧邗只有晚间和家人同食,几天下来,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觉得气氛不对,但见双亲如若无事,也不好问。
这日晚饭后,他故意在半道等妹妹。
她看了他一眼,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萧邗拦住她,“站住。”
“大哥有事?”她闲闲一瞥。
“你这几日怎么了?又憋什么心思呢?”
“和大哥无关。”她拨开他的胳膊,继续朝前走。
“姓潘的已经被贬出京了,算给你出了口气,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萧童眼梢都没抬,“知道。几十道弹劾章奏递上去,那位子他还能坐得住吗?郑存父女呢?”
“他们被凶手误导,情有可原。”
她冷嗤一声,不置可否。
萧邗耐心道:“郑家仆人在大理寺翻口供,指认紫云,已经是对我们赔情服软了。”
“大哥说是就是吧,反正又不是大哥在大理寺狱坐了一天一夜。”
萧邗随她走进小院,“那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
他觉出味来,又猜测,“难道是因为议亲?婚姻虽是父母之命,你有什么想法也不是不能提,大人还是会照顾你的意愿的。”
“提什么?在他们选的范围里提?”
“有何不好?”
“我就不明白了,为何非要成婚?为何非要和大人看中的人成婚?”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为何?就为了繁衍子嗣?”
“此乃天道。”
“什么天道?我们繁衍子嗣、兴盛家族,平民贱民繁衍子嗣以供我们驱使,是这样的天道?”
萧邗早已习惯了妹妹惊世骇俗的言论,不耐道:“他们有他们的责任,我们有我们的责任。”
萧童在房门前站住,“这世上有什么道理经得起推敲,还责任,你们都去承担责任吧,大哥成婚至今无一儿半女,还有心思管我的事。”
“你们?”萧邗精准地找到了重点。
她不语。
“你有事瞒着我。”他的语气很肯定。
“我要事事和大哥禀报不成?”
她转身欲走,他却撑住门页。
“告诉我,发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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