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碰那碗药!”一个瘦小的身影冲过来,猛地打翻了我手里的粗瓷碗。
乌黑的药汁泼在冷宫冰凉的石砖上,滋滋冒着泡。是那个总帮我捡柴火的小宫女,春桃。
她喘着粗气,满脸惊恐:”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李嬷嬷送来的!我听见她们说,
是绝子药!喝了就再也…再也生不了孩子了!”药味刺鼻,带着死亡的气息。
我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磨破袖口的旧衣,再看向地上那滩毒药。一股冰冷的恨意,
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上一世,
我就是在喝下这碗林娇娇“好心”派人送来的“补药”后,彻底绝了生育的可能。
而那时的我,愚蠢地以为那是她念及旧情。现在?我重生了。回到了被打入冷宫的第二年。
回到了林娇娇第一次对我下毒手的时候。回到了那个男人——大周皇帝周承胤,
为了他的白月光林娇娇,亲手把我推进这地狱的时候。春桃还在发抖:”姐姐,怎么办?
她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我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指,
血珠渗出来,鲜红刺目。疼痛让我更清醒。”怕什么。”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连自己都陌生,”她们想我死?想我绝后?”我抬眼,
望向冷宫唯一那扇透进些许天光的小窗。窗外是层层叠叠、冰冷压抑的宫墙。
“那我就偏要活得比谁都好。””她们欠我的…”我攥紧了那片染血的碎瓷。
“我要她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日子在冷宫里是凝固的。破败,死寂,
日复一日的绝望。但这一次,绝望底下,烧着一把火。一把名为复仇的业火。
春桃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她胆小,但心善,上一世为了护我,被林娇娇随便寻了个错处,
活活打死在慎刑司。这一次,我不能再让她白白送死。”春桃,帮姐姐办件事。
“我把一支磨尖了的树枝簪子**她枯草般的发髻里,”去御花园西角,
靠近太医院那堵墙下,找一种叶子背面有白色绒毛、开着紫色小花的野草。记住,只要叶子,
连根拔回来,别让人看见。”那是紫菀草,冷僻,无毒。
但配上冷宫墙角潮湿处长的另一种黑斑苔藓…就是一副极好的假孕药。
我要让我的”肚子”,成为插向林娇娇心口的第一把刀。机会来得比我想的快。太后的生辰,
宫中大办。冷宫这种地方,连残羹冷炙都轮不上。但那天,一向紧闭的冷宫大门,
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地闪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食盒。
“乔…乔小主?”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躲闪。我认得他,御膳房的小路子。上一世,
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只有他不时偷偷塞些吃的进来。”小路子?””小主,
您…您快看看这个!”他把食盒塞给我,又警惕地看了看外面。食盒底层,
垫着一张揉皱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冷宫西角墙洞。”字迹潦草,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这个味道…我猛地攥紧那张纸!周承胤!是他惯用的龙涎墨!他派人给我递消息?
为什么?上一世根本没有这回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点被我死死压在最深处的、属于前世的痴恋和痛楚,瞬间翻涌上来。不。乔婉,你醒醒!
他把你打入冷宫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犹豫?他为了林娇娇的孩子,
亲手…我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把那张纸连同那点可笑的悸动,
一起撕得粉碎。”小路子,多谢。”我声音很冷,”以后别来了,危险。
“小路子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走!”我把他推出门,”别再管我!
“冷宫的大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丝竹喧闹。也彻底关死了我心里那扇门。
我按纸条上的指示,找到西角那个被杂草掩盖的墙洞。洞不大,里面塞着一个油布包。打开。
是几块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瓶…上好的金疮药。点心是软糯的桂花糕,
是我入宫前最爱吃的。呵。周承胤,你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突然想起冷宫里还扔着个旧玩具,一时兴起施舍一点怜悯?
我面无表情地把点心扔在地上。几只饿得皮包骨的老鼠立刻蹿出来,贪婪地啃噬。金疮药?
我倒是用得着。上一世被推倒留下的腰伤,还有在冷宫做苦役落下的冻疮,时时作痛。
我毫不客气地拧开药瓶,给自己涂上。药是好药。但送药的人?我冷笑。这药,
就当是我向他讨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我开始服用自己配的假孕药。药效很霸道。很快,
我就开始恶心,干呕,食欲不振,月事也停了。不到两个月,
小腹竟真的有了微微隆起的迹象。时机成熟了。那天,我故意在冷宫门口洗衣服。
把洗得发白、却故意在腹部揉皱的旧衣晾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我知道,
林娇娇安插在冷宫附近的眼睛,无处不在。果然。第三天,冷宫那扇沉重的铁门,
被一群太监猛地撞开。刺目的阳光涌进来。我眯起眼,看到逆光中,站着一个华服丽影。
环佩叮当,香气袭人。林娇娇。她终于来了。依旧是那张娇艳如花的脸,
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和急切。”乔婉!”她声音带着惯有的柔媚,
却像淬了冰,”你好大的胆子!”我跪在地上,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贵妃娘娘…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不知?”她冷哼一声,
尖利的护甲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小腹。”说!哪个野男人的种?!秽乱宫闱,
可是要凌迟的!”周围的太监嬷嬷们,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我。
“没有…娘娘…”我抖得更厉害,眼泪适时滚落,
“奴婢…奴婢只是…只是胖了…””胖了?”林娇娇笑了,笑声像银铃,
却让人毛骨悚然,”你这贱婢,还敢狡辩!”她猛地松开我,厉声道:”来人!
给本宫按住了!验明正身!”两个粗壮的嬷嬷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我的手臂。
另一个老嬷嬷,带着阴冷的笑,粗糙的手直接探向我的小腹。”不!不要!
“我惊恐地挣扎,哭喊,”娘娘开恩!
奴婢…奴婢…”就在那老嬷嬷的手即将碰到我衣服的瞬间——”住手!
“一声冷厉的呵斥,如同惊雷炸响在冷宫门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按住我的嬷嬷吓得立刻松手。我瘫软在地,泪眼婆娑地抬头望去。宫门口。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刺眼的日光里,显得如此高大,又如此遥远。周承胤。他站在那里,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那双我曾无数次沉溺其中的深邃眼眸,此刻冰冷地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定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他的眼神,
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无法辨明的情绪。
林娇娇脸色瞬间白了。她快步迎上去,声音又软又委屈:”皇上!您怎么来了这腌臜地方?
这贱婢她…”周承胤没看她。他一步步走进来,沉重的脚步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我匍匐在地,能感觉到他居高临下的目光,
如同实质的冰锥。”乔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压,
“告诉朕。”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腹部。”你腹中,是谁的孩子?”整个冷宫死寂一片。
连呼吸都凝滞了。林娇娇紧张地盯着我,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周承胤的目光,
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身上。我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哆嗦着。
“是…”我声音微弱,带着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是…皇上的…””什么?!
“林娇娇失声尖叫,”胡说!你这**!你敢污蔑皇上!”周承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这个人。”朕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森寒。
“是…”我猛地磕下头去,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婢该死!奴婢不敢欺瞒皇上!”我泣不成声,
..是三个月前…那天夜里…皇上醉酒…误入冷宫…”我断断续续地诉说。
时间,地点,细节…甚至他当时穿的中衣上,一道被我不小心指甲划破的口子。
周承胤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眼底的冰封,裂开了一道缝隙。震惊,茫然,
还有一丝…恍然?林娇娇的脸色,彻底褪尽了血色。”不可能!”她尖利地反驳,
“皇上那天明明在臣妾的玉华宫!你撒谎!”周承胤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娇娇的呼吸都开始急促。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天…朕确实喝多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醒来在御书房…但中间有一段…记不清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林娇娇头上!她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承胤,又怨毒地瞪向我。
“记不清?”她声音发抖,”皇上!她一个冷宫弃妇!她的话怎能相信?
定是她不知廉耻勾引…””够了!”周承胤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帝王的戾气。
冷宫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他再次看向我,眼神复杂难辨。”传太医!”他沉声下令。
“好好诊!”太医院的院判亲自来了。颤巍巍的手指搭上我的脉搏。林娇娇站在周承胤身边,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院判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终于,
他收回手,噗通跪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声音洪亮,带着太医特有的沉稳。
“乔小主…脉如走珠,往来流利,确是喜脉!依老臣所断,已有三月余!
“”轰——”林娇娇的身体晃了晃,被身边的宫女慌忙扶住。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
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周承胤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震惊,疑虑,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还有深沉的探究。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竟有些哑,”为何不早说?”我匍匐在地,
戴罪之身…自知身份卑贱…不敢污了皇上的圣名…只求…只求能在这冷宫,
悄悄生下孩子,养活他…奴婢死不足惜…””胡闹!”周承胤低斥一声,
语气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焦躁。他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冷宫,
掠过我身上单薄的旧衣。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怜惜?”来人!
“”即刻送乔氏回长春宫!按嫔位份例,好生伺候!””传朕旨意,封乔氏为婉嫔!
“”太医院,每日请脉,不得有误!”一道道旨意砸下来。砸晕了林娇娇。
也砸懵了在场的所有人。我被两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经过林娇娇身边时,
我微微侧头。她的脸扭曲着,那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底的怨毒和疯狂。我看着她,
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无声地动了动唇型:”姐姐,
好戏才刚开始。”长春宫。曾经属于我的地方。如今再次踏入,恍如隔世。摆设依旧华丽,
熏香袅袅。宫人们跪了一地,恭恭敬敬地喊着:”婉嫔娘娘金安。”我坐在柔软的锦榻上,
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底,一片冰封。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是我复仇棋盘上的一步。
周承胤几乎每天都会来。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带着一种审视,一种疑虑,
还有一丝迟来的、小心翼翼的关注。他送很多东西。名贵的补品,柔软的丝绸,
甚至还有几件精巧的玉器。有一次,他拿起一个白玉雕的送子观音,
轻轻放在我床边的小几上。”保祐你们母子平安。”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垂着眼,
恭敬谢恩:”谢皇上。”内心毫无波澜。他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婉儿…”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带着一丝试探的柔软,
“朕…委屈你了。”我抬眼看他。那张曾让我痴迷的英俊脸庞,此刻近在咫尺。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愧疚和挣扎。多可笑。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在把我打入冷宫后,
偶尔流露的后悔和温柔,总能让我死灰复燃,继续愚蠢地沉沦。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皇上言重了。”我微微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疏离,”能孕育皇嗣,是奴婢的福分。
“他似乎被我的疏离刺痛了,眉头微蹙。”别自称奴婢了。”他语气有些硬,
“你是朕的婉嫔。””是,皇上。”我顺从地改口。但那份顺从,更显得无比遥远。
林娇娇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开始频繁地来”探望”。带着一脸虚伪的关切。”妹妹,
可要当心身子啊。”她坐在我对面,假惺惺地摸着我的肚子,”这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她带来各种”补品”。名贵的血燕,老山参,还有她宫里小厨房特制的点心。”妹妹尝尝,
这可是皇上赏给本宫的厨子,手艺好着呢。”她笑得温柔无害。我看着她。接过那碗燕窝。
当着她的面,用小银匙舀起,送到嘴边。林娇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我清晰地捕捉到了。就在勺子快要碰到嘴唇时,我手一抖。”哎呀!
“精致的瓷碗摔落在地,碎成几瓣。温热的燕窝洒了一地。”贵妃娘娘恕罪!
“我一脸惊慌失措,”都是妹妹手笨…”林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阴沉,随即又换上宽容的笑。”无妨无妨,妹妹身子重,难免的。
“她示意宫女收拾。”妹妹好好休息,本宫改日再来看你。”她起身离开。背影依旧端庄。
但我看到了她袖口下,紧攥成拳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我把她送来的所有东西,
都赏给了宫里的太监宫女。看着她的人强颜欢笑地领走那些”赏赐”,心里只有冷笑。
她很快又换了策略。开始频繁地”病”了。头痛,心口痛,夜不能寐。
派宫女一遍遍去请周承胤。周承胤开始去她宫里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回来,
看我的眼神就多一分疲惫和愧疚。”婉儿,娇娇她…身子一直不太好。”他试图解释。
“臣妾明白。”我温顺地点头,善解人意,”贵妃姐姐陪伴皇上多年,情深义重,
皇上多去陪陪她是应该的。”我越是懂事,他眼中的愧疚就越深。有一次,
他刚从林娇娇那里回来,带着一身她宫里浓郁的暖香。我孕吐的反应突然变得很剧烈。
抱着痰盂吐得天昏地暗。他慌忙上前想扶我,我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
“臣妾…失仪了…”我吐得脸色苍白,虚弱地道歉,
“只是…闻到那香…有些受不住…”周承胤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自己衣袖上沾染的香气,又看了看我痛苦的样子。”传朕旨意。
“他沉声对身边的太监说,”以后各宫进长春宫,一律不许熏香!”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
暗流汹涌。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太医院的院判每次来请脉,都毕恭毕敬,说胎像稳固。
周承胤看着我的肚子,眼神也越来越柔软。他开始给孩子想名字。”若是皇子,
就叫承瑞如何?”他兴致勃勃地问我。承瑞。承天之瑞。真是个好名字。可惜。他不配。
“皇上起的名字,自然是极好的。”我微笑着附和。心底一片冰冷。终于,那一天来了。
算算日子,我的”身孕”已近八个月。我故意在周承胤来的时候,扶着小腹,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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