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下一个,许织。」季白的声音像手术刀,精准、冰冷,划开会议室凝滞的空气。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荧幕上,我的KPI图表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数据修复率,连续三周垫底?」他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点着桌面,
发出规律的、让人心慌的叩击声。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是数据处理公司。工作内容,就是将混乱、破损的原始数据,
修复成光鲜、可用的商业报告。日复一日,枯燥,且没有尽头。我们自嘲为“数据民工”。
而季白,是我们的老板,这座数据工厂的主人。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季总,
是……是底层的源数据污染太严重。」「污染?」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许织,你的意思是,只有你的数据被污染了,别人的都是干净的?
」我无法回答。我看见坐在对面的同事,王琳,她的瞳孔里失去了光。
她整个人像一株脱水的植物,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一丝……裂痕。
一道灰黑色的,像玻璃碎裂前出现的纹路,从她的额头一直延伸到胸口。我又眨了眨眼。
裂痕消失了。是幻觉。最近加班太狠了。「下周,如果你的KPI还是这样,」
季白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你就自己去人事部。」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我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散会后,我回到工位,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乡下远房亲戚的短信。「小织,你奶奶走了。
这是她留给你唯一的遗物,已经给你寄过去了。」奶奶。一个在我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名词。
我从小在城里长大,和她没见过几次面。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层层包裹,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紫檀木的,颜色深沉,边缘被摩挲得油光水滑。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套古怪的针线。几枚骨针,长短不一,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几卷丝线,黑、白、金、红,细看之下,竟不似凡间的丝绸。我嗤笑一声,
随手把它丢进了抽屉。一个破针线盒,能有什么用。那天晚上,我养的一盆文竹,
叶子黄得厉害,眼看就要死了。我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那个针线盒。我捏起一枚最细的骨针,
穿上那根黑色的丝线。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看着那盆枯黄的文竹,
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它“破”了。我伸出针,对着空气,对着那片枯黄,
轻轻“缝”了一下。针尖划过,我仿佛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嗤啦”声,像布匹被撕裂。
下一秒,惊悚的一幕发生了。那盆文竹的枯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嫩绿的颜色从根茎蔓延上来,仅仅几个呼吸间,它就恢复了生机,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手里的针线盒,“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不是幻觉。
02我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回到公司,我的脸色大概和死人差不多。
季白从他的玻璃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路过我的工位,脚步停顿了一下。
「许织。」我猛地抬头。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穿透力。
「你的脸色很难看。」「……没休息好。」我低声说。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茶水间。
但我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关心的表情。
更像……更像一个屠夫,在打量他即将宰杀的猎物。我打了个寒颤。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奶奶的针线盒被我放在包里,像一块烙铁。我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些裂痕。它们无处不在。在因为项目失败而被痛骂的产品经理身上,
有一道从天灵盖蔓延到后心的巨大裂缝,灰黑色的雾气从中逸散。
在因为房贷压力而唉声叹气的程序员背后,攀附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在每天浓妆艳抹、笑脸迎人的前台小妹脸上,卸下笑容的瞬间,
一条裂痕会从她的眼角一直咧到嘴角,像一个小丑的面具。这个世界,在我眼里,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痕的瓷器。而我的同事们,是一群摇摇欲坠的、濒临破碎的娃娃。
我疯了吗?不。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看到了季白。他身上没有裂痕。一条都没有。
他完美无瑕,像一块冷硬的、打磨光滑的黑曜石。但他周围的空气里,
漂浮着无数灰黑色的、发丝般的雾气。那是从我们这些“破碎者”身上逸散出来的东西。
而那些雾气,正在缓慢地、持续地,被他吸入体内。这个发现让我遍体生寒。下班时,
王琳被留了下来。她是这个季度KPI最好的员工。我经过会议室时,门没关严,
留着一道缝。我看到季白坐在里面,王琳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王琳,你做得很好,」
季白的声音很温和,「这个季度的奖金,我会给你双倍。」「谢谢季总……」「但是,
你还可以做得更好,不是吗?」季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把你的……一切,都投入到工作中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从门缝里,清晰地看到,王琳的眼睛里,
最后一丝神采熄灭了。她身上的那道裂痕,猛地扩大了一寸。一缕浓郁的、肉眼可见的灰雾,
从裂痕中涌出,被季白的手掌吸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享受的表情。
像一个饕餮客,在品尝绝世美味。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捂住嘴,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跪在马桶前干呕。我终于明白,我们的KPI,我们的数据,我们的价值……我们的一切,
都只是他的食物。我的老板,季白,他不是人。他以我们的灵魂为食。
03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我冲回了家,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我该怎么办?报警?说我的老板在吃人的灵魂?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辞职?
季白说的很清楚,下周KPI不达标,就自己去人事部。可现在,我知道了代价。
所谓的“达标”,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献祭给他。我不想被吃掉。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紫檀木盒。打开它,里面的骨针和丝线静静地躺着。
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用蝇头小楷写成的册子。是奶奶的笔记。我之前从未仔细看过。现在,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吾族许氏,承天命,执骨针,
行“缝魂”之职。」「世间万物,皆有魂。喜怒忧思,七情六欲,皆可伤魂。魂有损,
则万物枯;魂有裂,则生机断。」「缝魂者,以身为引,以线为媒,补天裂,缝人心。」
笔记里记录了“缝魂”的法门,以及那些针和线的用途。黑线,名为“归寂”,
可缝合死气、绝望造成的创口。白线,名为“复始”,可弥补生机、活力的流失。红线,
名为“缠缘”,可修复因爱恨情仇产生的裂痕。金线,名为“镇魂”,最为霸道,
可强行镇压即将崩溃的魂魄。我明白了。昨天我救活那盆文竹,用的就是“归寂”黑线,
缝合了它的“死气”。这本笔记,这个针线盒……奶奶留给我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遗物。
是一个传承,一个身份,一个……诅咒。我不想当什么“缝魂者”,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我把盒子和笔记一起塞进抽屉最深处,用一堆杂物压住。我要把它忘了。第二天,
我回到公司,递交了辞职信。人事经理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傻子。「许织,
你知道现在找一份工作有多难吗?季总只是严格一点,你……」「我意已决。」我打断她。
办完手续,我感觉一身轻松。走出公司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空气。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我错了。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最好的朋友,周晴。电话那头,是她声嘶力竭的哭喊。「织织!我完了!我被骗了!
我所有的积蓄……全都没了!」我赶到她家时,她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木偶,
呆呆地坐在地上。她遭遇了“杀猪盘”,网恋对象骗光了她准备用来买房付首付的一百多万。
我看着她,心如刀绞。然后,我看到了。在她身上,一道狰狞恐怖的裂痕,
从头顶贯穿到脚底。她的魂,正在破碎。比公司里任何一个同事都要严重。
灰黑色的绝望气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体内狂涌而出,
她的眼神正在迅速变得黯淡、空洞。我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不是身体上的死亡。是灵魂的彻底崩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救她。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我冲回家,疯了一样找出那个针线盒。我颤抖着手,取出骨针,
穿上那根名为“归寂”的黑线。我怕得要死。我怕我做不到,怕我救不了她。
但看着周晴那张失去所有生机的脸,我没有选择。我闭上眼,按照奶奶笔记里的方法,
凝聚心神。「以我之名,缝魂。」我将针,刺向了她灵魂的裂痕。
04针尖触碰到裂痕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被疯狂地抽走。
周晴身上的裂痕太大了,像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奶奶的笔记里写着,缝魂,
消耗的是缝魂者自身的“魂力”。我的魂力,只是溪流,而她需要的是江海。不行,
这样下去,我会被吸干的。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我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嗡鸣。
放弃吗?如果现在收手,我只是会虚弱几天。但周晴,她的灵魂会彻底崩碎,
再无修复的可能。我想起我们刚毕业时,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
我想起她在我被甲方骂哭时,抱着我,说「没事,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摆地摊」。
我不能放弃她。「以身为引……以血为媒……」我记起笔记里最后一段,被称为禁术的一章。
当魂力不济时,可用心头血为引,燃烧生命,强行缝合。代价是,折损阳寿。
我没有丝毫犹豫。我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黑色的丝线上。
丝线瞬间亮起妖异的红芒。我再次将针刺入!这一次,
一股沛然莫能御的力量从我体内爆发出来。我手中的骨针仿佛活了过来,拉着黑线,
在那道巨大的裂痕上飞速穿梭。一针,两针,三针……我看见那道峡谷般的裂痕,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缝合。从周晴身上逸散的绝望气息,开始倒流回她的体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针落下。黑线消失,融入她的魂魄。那道恐怖的裂痕,愈合了。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我躺在周晴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周晴坐在床边,眼睛红肿,但已经恢复了神采。「织织!
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她一把抱住我。「我……我没事。」我声音沙哑,
感觉身体被掏空。「昨天……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就看见你晕倒在地上。」
她心有余悸地说,「不过说也奇怪,睡了一觉,我感觉好多了。虽然钱没了还是很心痛,
但就觉得……没那么想死了。」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像突然就想通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看着她,笑了笑。真好。送走担心的周晴后,
我一个人回到家。我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更可怕的是,
我的头发……我从鬓角,拔下了一根全白的头发。我今年才26岁。这就是禁术的代价。
我瘫坐在地上,心里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庆幸。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从猫眼里看出去,
心脏瞬间停跳。门口站着的,是季白。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
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的微笑。「许织,」他隔着门,声音温和,
「听说你辞职了,而且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你。」我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址?他来这里做什么?「你的朋友,没事了吧?」他下一句话,
让我如坠冰窟。「真是惊人的能量波动。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突然又燃烧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精准地落在我身上。「许织,你到底……是什么人?」
05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我做了什么,甚至能感知到“缝魂”的能量波动。「开门吧,许织。」
季白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们谈谈。
你不会想让你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的,对吗?」我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我知道,我躲不掉。
我打开门。季白站在门口,微笑着将那束白玫瑰递给我。「送给你。祝贺你,
找到了自己的……使命。」“使命”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我没有接花。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在发抖。「别紧张,」他走进屋子,自顾自地打量着四周,
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我没有恶意。」他最后在我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
「我只是很好奇。」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种看待稀有藏品的眼神,贪婪,
又带着一丝欣赏。「缝魂师。一个几乎已经灭绝的种族。我以为,
你们早就死在历史的尘埃里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攥紧了拳头。「不懂?」
他轻笑一声,「别装了。昨晚那股精纯的、甚至带着生命力燃烧气息的魂力波动,虽然微弱,
但瞒不过我。」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你救了你的朋友。用你自己的寿命作为代价。」
我的血都凉了。「你……」「我?我们是同一类人,许织。只不过,你是“补”,
而我是“食”。」他坦然地承认了。「我们是天生的掠食者。我们以人类的七情六欲,
特别是那些强烈的、喷薄而出的情绪为食。绝望,狂喜,贪婪,
嫉妒……这些都是最顶级的美味。」他的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你的公司,
就是一个完美的牧场。我制造压力,放大他们的欲望和焦虑,让他们不断地产生“食物”。
而他们,为了升职加薪,心甘情愿地被我收割。」「你这个魔鬼!」我忍不住骂道。「魔鬼?
不,我只是遵循本能。」季白摊开手,一脸无辜。「就像狼吃羊,天经地义。」他话锋一转。
「但你的出现,让我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他的眼神变得灼热。「你的能力,
可以“修复”那些被过度收割的灵魂。就像一个园丁,可以让韭菜长得更快,更好。」
「一个被榨干的灵魂,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索然无味。但一个被你修复过的灵魂,
会变得更加坚韧、饱满,再次被收割时,味道会……无与伦比的鲜美。」
我终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他要把我变成他的工具。一个为他“保养”食物的工具。
「你做梦!」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会同意的。」季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的朋友,周晴。她的灵魂虽然被你缝合了,
但那道用欺骗和绝望划开的伤口,依然很脆弱。」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我的脸。
「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那道伤口,重新崩裂。这一次,会比上次严重十倍。」「你敢!
」我厉声喝道。「你看我敢不敢。」他微笑着,收回了手。「明天早上九点,回公司来找我。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在开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哦,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朋友遇到的那个“杀猪盘”,那个骗子,是我安排的。」
门关上了。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倒在地。窗外,夜色如墨。无边的黑暗,
将我彻底吞没。06我一夜没睡。天亮时,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乌青、嘴唇干裂的自己,
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漠。我没有选择。为了周晴,我只能回到那个地狱。
早上八点五十五,我准时出现在季白的办公室门口。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朝我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他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我没有接。「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开门见山。「很简单。」
季白在办公桌后坐下,十指交叉,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君王。「从今天起,
你就是公司的“企业文化顾问”。你的工作,就是“关怀”员工。」
他把一份新的合同推到我面前。「薪水是以前的三倍。你也不再有KPI压力。」
我看着合同上那个刺眼的职位,胃里一阵翻腾。企业文化顾问。多么讽刺。我的工作,
就是把那些被他啃食得奄奄一息的灵魂,一个个缝补好,好让他能进行下一轮的饕餮盛宴。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周晴。」他只说了两个字。我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
签下了我的名字。写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我看见自己灵魂上,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屈辱和不甘刻下的痕迹。季白满意地收回合同。「很好。现在,
我们来谈谈你的第一个工作任务。」他调出公司的员工名册,指向其中一个名字。「李浩,
技术部的主管。最近他负责的项目出了大纰漏,被我骂得很惨。现在,
他正处在自我崩溃的边缘。」季白的语气,像在介绍一道即将上桌的菜。
「他的灵魂充满了悔恨、恐惧和不甘。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味道很辛辣,我很喜欢。
」「但是,他还不能崩溃。下一个项目,我还指望着他。」「所以,」他看向我,
下达了指令,「去,把他“修”好。」我走出季白的办公室,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我找到了李浩。他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区,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几乎将他的灵魂劈成两半。
浓郁的黑气从中不断涌出。他已经处在彻底崩坏的边缘。我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李主管。」他像是没听见,没有任何反应。我知道,寻常的安慰对他毫无用处。他的魂,
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我的针线盒。我不想这么做。
每一次缝魂,对我而言都是一种消耗。而为虎作伥,更是对我内心的折磨。但季白的威胁,
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的头顶。我捏起一枚骨针,穿上“归寂”黑线。我闭上眼睛,
屏蔽掉内心的罪恶感,将心神沉入。「听着,李浩。」我的声音很轻,
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现实的隔膜,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这次的失败,
不是你的末日。」我一边说,一边驱动骨针,开始缝合他灵魂上的裂痕。「你没有错。
错的是那个不可能完成的时间线,是那些混乱不堪的底层需求。」针尖拉着黑线,
将裂痕的边缘一点点拉近。李浩空洞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你只是太累了。
你需要休息。」我缝下了最后一针。黑线隐没。那道巨大的裂口,被强行弥合了。
李浩猛地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看着我,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只是太累了。」我重复了一遍,收起针线盒,站起身。「谢谢你……」他喃喃道,
「我感觉……好多了。」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我回到我的新工位——一个靠窗的独立隔间,名为“员工关怀室”。我刚坐下,
季白就走了进来。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办公室里的空气。「嗯……」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味道变了。绝望的辛辣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的、带着不甘的青涩味道。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就像一颗青橄榄。虽然苦涩,但回味无穷。」
「你做的很好,许织。你是一个完美的园丁。」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我不是园丁。我只是一个帮凶。
一个帮魔鬼喂养牲畜的……屠夫的助手。07日子开始变得麻木而扭曲。
我成了公司里最受欢迎的人。我的“关怀室”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
那些被KPI、被上司、被生活压力折磨得灵魂开裂的同事们,一个个走进我的办公室。
他们向我倾诉,痛哭,咒骂。而我,则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拿出我的针线盒,
用不同的丝线,缝合他们不同的伤口。因为失恋而了无生趣的设计师,我用“缠缘”红线,
为她剪断腐朽的过去。因为项目成功却被抢功而愤愤不平的销售,我用“复始”白线,
为他重燃斗志。因为害怕被裁员而终日惶惶的行政,我用“镇魂”金线,
强行稳住他即将崩溃的魂魄。我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不再需要像第一次救周晴那样,
燃烧自己的生命。但每一次缝魂,依旧会消耗我大量的魂力。我每天下班,
都感觉自己像被榨干的柠檬。而季白,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像一个美食家,
品评着我最新的“作品”。「今天的味道不错,」他会说,「带着一股破而后立的韧劲儿。
比之前那种纯粹的绝望,口感丰富多了。」或者,「这个不行,你修补得太过了。
他的欲望都变淡了,不好吃了。」我就像一个厨子,按照他的要求,
烹饪着一道道“灵魂大餐”。我的内心,在一天天地被罪恶感啃噬。我缝合了别人的灵魂,
自己的灵魂却在不断地开裂。我开始失眠,做噩梦。梦里,
我看到无数张被我“治愈”过的脸,他们空洞地看着我,质问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不让我彻底崩溃?」「被他吃掉,和被你修复好再被吃掉,有什么区别?」
我无言以对。直到那天,一个叫陈伯的老清洁工,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季白周晴陈伯未删减阅读 季白周晴陈伯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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