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越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天官。
谢临危怕我被叛王收为己用,将我强娶入宫,立为皇后。
他的初衷虽然不纯,但这些年他对我着实是好,我深受感动,也付出真心替他卜卦判命。
渐渐地,帝后情深成了坊间传唱的佳话。
直到谢临危将救命恩人沈氏接进宫,我俩之间才第一次有了裂痕。
彼时,谢临危想将沈若楠封为贵妃,可朝臣觉得她出身不高,也无功绩,不太合适。
谢临危知道我说话最管用,便打起了我的主意,问我如何安排沈若楠最妥当。
他以为我懂他的心意。
可有件事他不知道,天官从不主动说命局,除非有人问。
一旦问了,便不能说谎。
于是我只能如实回答:【沈氏当杀。】
谢临危的脸色瞬间大变,他红着眼,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姜云芷,你不就是怕若楠进宫跟你分宠,威胁你的位置吗?!】
【何必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罢了,看在你多年辅佐的份上,今日朕就当没来过,不跟你计较。】
【若楠的封妃大典由你操持,全当你认错道歉了。】
【只要以后你跟若楠好好相处,朕会补偿你的。】
我自嘲地笑出声,哪还有以后啊?
我们天官轻易不开口断命,一旦开口,就必须执行。
若是不执行,天官就得抓紧时间逃命,跑得越远越好……
……
看着谢临危走远后,我赶忙吩咐贴身宫女青禾:【出去给我寻个假死药。】
【咱们得尽快离开。】
青禾看我着急忙慌的模样,疑惑道:【娘娘,你犯不着这么担忧。】
【说到底你是皇后,将来那沈氏再得宠,也越不过你去。】
这我当然知道了。
这些年,我为朝廷惩奸除恶,断天灾,避祸乱,朝臣百姓早已不像一开始那般,对我嗤之以鼻。
相反,他们最是信赖我。
遇事总是会先来问我的意见。
若谢临危真敢为了沈若楠冷落我,贬谪我,朝野第一个不会答应。
青禾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这些年我把她当成妹妹一样对待。
她的衷心我最是明白。
所以我也没瞒着她。
【青禾,这是天官的规矩。】
【陛下不听我的,我就必须走。】
【否则我就活不了了。】
青禾一向对我深信不疑,她闻言更加担忧了。
【既然关乎性命,还要什么假死药?】
【娘娘,我这就去打点好,咱们今晚就趁夜出宫。】
我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不行,陛下知道我的能力,他不会允许我落入别人手里的。】
【若只是逃走,他定会倾国之力寻我。】
【咱俩手无缚鸡之力,恐怕很难脱身。】
【唯有一死,咱俩余生才能安稳自在。】
青禾这才明白我的深谋远虑,二话不说便出宫寻假死药去了。
我也没闲着,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到时候放进棺材一并运走,至少能保证下半生吃喝不愁。
可没想到,谢临危又折返了回来。
这次他还带着沈若楠。
看着满地狼藉,和几个胀鼓鼓的包袱,谢临危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问:【云芷,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尴尬地咬了咬手,心虚道:【宫里太乱了,我,我收拾收拾,把这些没用的东西给扔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谢临危听完竟松了口气。
他拉过我的手坐了下来,温柔地责备道:【这些杂事就交给宫人去做,别累着自己了。】
我继续敷衍:【没事,臣妾就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陛下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谢临危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若楠听说皇后是天官,好奇得很。】
【所以想请皇后断断我俩的姻缘。】
沈若楠也凑过来,期待地看着我道:【娘娘,臣妾小时候遇到过一个云游高人,他说臣妾将来能觅得一个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
【臣妾就想知道他说得准不准,陛下跟臣妾到底是不是天作之合?】
我也不知道沈若楠是故意给我添堵,还是真的愚蠢。
古往今来,哪有妾室明目张胆地问正妻,她和丈夫是不是天作之合的?
但天官的使命我不能违抗,有人问了,我就得说。
我没有办法,只能起了卦。
可卦象传递的天意却让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谢临危和沈若楠犹豫了半天,支支吾吾道:【你们真想听?】
沈若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谢临危也有些不耐地催促道:【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
我一个头两个大。
这要是说了,我可能得死。
但如果不说,坏了规矩,我还是必死无疑。
算了,既然结果差不多,那就赌一把吧。
我清了清嗓子,沉重地开了口:【陛下和沈姑娘确实有缘。】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谢临危猛地一愣,皱眉道:【怎么个不尽人意?】
我叹了口气,道:【你死我伤,分崩离析。】
伴随着我的话音,沈若楠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她的眼眶红得吓人,委屈地抽泣道:【不可能的,那高人说我是天命之女,能成大事的,不可能落得这样的结局。】
【况且我把传家玉佩都给了他,他不可能骗我的。】
我这下明白了。
沈若楠确实是个蠢货。
世人都爱听好的,要是那高人实话实说,她还能愿意把传家玉佩给他吗?
不过,那高人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
红颜祸水怎么不算天命之女?
祸国殃民又怎么不算成大事呢?
但我没说。
毕竟,他们只是问姻缘的结果,并没问沈氏会带来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可我的沉默却让谢临危误以为我是在公报私仇。
他紧紧搂着沈若楠,怒火中烧地盯着我,道:【姜云芷,你还没死心,还要吓唬朕和若楠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谢临危的话给了沈若楠勇气,她擦掉眼泪,坚定道:【没错,皇后娘娘就是不想让臣妾入宫,才这般危言耸听。】
【从小到大,除了那高人,坊间百姓每每看见我,也都说我是有福之人。】
【我和陛下一定能有个圆满的结局的!】
我无奈地耸耸肩:【随你吧,你爱信谁是你的自由。】
谢临危不满我的语气,愤怒道:【姜云芷,你这什么态度?!】
【是你先扯谎吓唬人在先,如今还有理了?!】
【看来这些年朕真是对你太好,给你惯坏了,让你认不清自己了!】
我心里有些酸楚。
我从没要求过谢临危要对我好。
相反,这是他的承诺。
当年,他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强娶入宫。
看着我生无可恋的模样,他信誓旦旦地指天起誓,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绝不负我。
他的真挚让我心软了,便选择了认命,开始学着对他敞开心扉。
甚至为了不背叛他,我数年不曾踏出宫门。
就怕有人找我问命。
到那时不说不行,说了又怕对谢临危不利。
回想起来,这么多年了,我和谢临危之间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付出。
而是两个人的互相努力,彼此扶持。
可惜,沈若楠的出现,却将我为他做的一切瞬间抹杀。
我倒成了那个认不清自己,只会拈酸吃醋的悍妇。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骨子里的倔强让我忍不住回怼了一句:【臣妾就这态度。】
【陛下若是心烦,不如直接废了臣妾,将臣妾逐出宫吧。】
我想着要是真能如此,也算是因祸得福。
谢临危大概也是气急了,竟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啊。】
【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朕,那朕成全你。】
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我正想磕头谢恩,谢临危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朕有个条件。】
当谢临危说出要我自断舌头和手筋时,我才知道,这家伙压根没打算让我走。
他目光冷冽地盯着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云芷,你是天官,只有断舌断手,将来才无法回答别人的问题。】
【选吧,朕就给你这两条路。】
【要么出宫当个残废,要么低头认错,好好给若楠道个歉。】
【她因为你这几句谎话,可吓得不轻。】
失望有时候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总以为,有夫妻多年的情分在,谢临危会无条件地信任我。
再不济,也不会轻易折辱我。
可我错了,顾念情分的前提,是我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
而沈若楠便是谢临危如今的底线。
但就算我再失望,也不会傻呵呵地选择成为残废。
更不会为我没做过的事道歉。
就这样,我们陷入了僵局。
许久,谢临危见我没有一点动摇,失望地叹了口气:【云芷,这一次你是真的太不懂事了。】
【算了,今日起你就禁足吧。】
【什么时候想通了要道歉,随时让人告诉朕。】
转身之际,谢临危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吩咐宫人道:【在皇后认错之前,吃穿用度全部精减。】
【省得吃饱喝足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青禾回来时,正巧看见宫人送进来一个发酸的馒头。
她气红了眼,怒骂道:【我家娘娘只是被禁足,不是废了!】
【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将来等着倒霉吧!】
小太监不屑地嘲笑道:【青禾姐姐,宫里谁不知道陛下爱惨了沈姑娘。】
【沈姑娘这还没封妃呢,陛下已经天天宿在兰溪宫了。】
【等沈姑娘真做了贵妃,皇后娘娘跟失宠有何区别?】
青禾操起茶壶就想砸过去,被我拦住。
我平静道:【由他们折腾吧。】
青禾震惊地看着我:【娘娘,你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我笑道:【不纵着他们欺负我,我还怎么装病假死?】
……
青禾寻的假死药确实是珍品,服用之后很快便有了腹痛咳血的症状。
而且连太医令都看不出来原因。
大伙儿只道是沈若楠的出现让我心气郁结,忧思成疾。
谢临危知道后,也连夜赶来看我。
他握着我的手坐在床边,叹着气责备道:【云芷,不就是罚了你一下吗?至于往心里去,把自个儿弄出病来吗?】
说完,谢临危打了个响指,宫人捧着数不清的锦盒鱼贯而入。
【你放心,朕将国库里的所有珍惜药材都拿出来了,一定能治好你的。】
【你只管安心养病。】
我心里一软,以为是我的病让谢临危良心发现了。
毕竟夫妻一场,其实我的内心还是不希望他出事的。
于是我准备开口再劝他一次。
可他却抢先道:【病好了,三日后才能出席朕和若楠的婚典。】
【你这个皇后不在,若楠嫁进宫总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猛地一愣,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我抽出手,转身背对着谢临危,平静道:【陛下和沈氏的婚典,臣妾恐怕去不了了,因为……】
【陛下,不好了,沈姑娘修整嫁衣时不小心戳破了手。】
太监总管急匆匆地跑来。
谢临危猛地站起身,有些愧疚地对我道:【云芷,若楠一向最怕疼了!】
【朕得赶紧去看看她。】
我没说话,只看着谢临危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刚出门,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我:【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自嘲地摇摇头,将那句我快死了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平静道:【没什么,臣妾说,恭祝陛下和沈姑娘百年好合。】
谢临危长长地叹了口气:【云芷,你要是一开始就这般想就好了。】
【好好休息,三日后朕亲自来接你。】
谢临危前脚刚走,青禾后脚便进了殿门。
她心有不甘道:【娘娘,你为何不说了?】
【奴婢觉得就该告诉陛下你快死了,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后悔!】
此时的我,已经没心思再去折磨谢临危了。
假死药虽不致命,但带来的痛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捂着胸口,用力咳出一口血,而后虚弱道:【青禾,传令下去,不许任何人告诉陛下我的病情。】
【免得扰了陛下的大喜事。】
其实,我并非真为谢临危着想。
我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多添麻烦了。
假死药还有三天发作,那时正好是谢临危迎娶沈若楠日子。
我想趁着大伙儿都没注意,安安静静地死。
大伙儿得了我的命令,谁也不敢乱说话。
谢临危便以为我只是寻常病症,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每日差人过来问候几句。
我落了清静,忍着身体的疼痛让青禾偷偷运来了一口特制的棺材,将那些金银首饰全都藏进了棺材的暗格里。
做完一切后,已是三日过去。
清早,太监总管过来提醒我该晨起梳妆了。
我嘴上答应,身体却已经如同一摊烂泥,直不起来了。
我很清楚,这是假死药发作了。
待太监总管离开,我才让青禾将我装进了棺材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变得僵硬,就连呼吸也渐渐淡去。
不过这假死药有些神奇,身体死亡后,意识却仍旧存在。
能够清晰地听到四周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谢临危的笑声。
【母后在外礼佛多年,今日能为了儿子和若楠特地回来,儿子真是开心极了。】
我有些诧异,自从先帝病逝后,太后就出宫带发修行了。
从此再没问过凡尘俗事,也不曾回过宫。
就连我和谢临危大婚,她都没有露面,只是差人送来了贺礼。
没想到,她竟如此看重这沈若楠。
看来,这母子俩真是一模一样的人啊。
可太后的下一句话却扭转了我对她的偏见。
她冷哼道:【一个妾室,哀家可不稀得为她来。】
【哀家是听说皇后病了,才特地来看望的。】
谢临危有些局促,笑道:【母后,儿子问过了,皇后不是什么大病,不碍事的。】
太后是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勾心斗角的,她一眼便看出了谢临危的偏心,委婉地劝道:【儿啊,听母后一句劝,莫要为了一个妾室伤害皇后。】
【皇后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一定要听。】
【母后也是出家后才知道,这天官可是从不说谎的……】
话音未落,太后便发现了谢临危的异样。
她疑惑道:【儿子,怎么了?】
谢临危声音有些颤抖,道:【母后,天官为何不能说谎?】
太后解释道:【这是规矩,天官若说谎便会当场暴毙。】
谢临危的脸色更加惨白,他喃喃自语道:【如果是这样,那皇后说的就都是真的了?】
太后正想询问,谢临危已经大步冲进了殿门,嘴里还喊着:【云芷,你出来,朕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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