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念安像是跟我杠上了。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开着那辆能买下我们整个小区单元楼的豪车。
一开始,她还试图跟我搭话,送早餐,送咖啡,甚至还以“咨询”的名义,想请我下班后吃饭。
我统统拒绝。
我的态度很明确:不听,不看,不接受。
她就像一个新手推销员,面对着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所有的推销技巧都宣告失灵。
几次碰壁后,她似乎也放弃了这种低效的沟通方式。
她开始改变策略。
她不再堵我,而是办了一张图书馆的借阅卡,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我负责的C区。
她不说话,就坐在离我不远处的阅览桌旁,拿一本她根本不可能感兴趣的书,假装在看。
但她的视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不解,有烦躁,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茫然。
我知道,这是她的系统发布的新任务——【陪伴】。
通过长时间的陪伴,增加目标的好感度。
多么经典,又多么愚蠢的攻略套路。
可惜,她选错了对象。
对于一个一心只想躲开你的人来说,你的“陪伴”,不是温暖,是骚扰。
图书馆的同事们都炸开了锅。
“小江,那个美女是谁啊?天天来找你。”
“我的天,开宾利的白富美倒追我们图书管理员?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江澈,你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不认识,可能是认错人了。”
这种鬼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她忍不住了。
她拿着一本《宋代社会生活史》,走到我面前。
“江澈,这本书里有个地方我看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她指着书页上的一段,表情认真,仿佛真的遇到了学术难题。
我瞥了一眼。
那一段讲的是宋代百姓的日常饮食。
我抬头看着她,一个掌管着几十亿资产集团、每天看的都是财务报表和项目计划书的女总裁,会看不懂“三餐制在宋代开始普及”?
她的演技,烂得令人发指。
她身后的空气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进度条正在倒计时,催促着她必须完成这次“互动”。
我看着她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上一世,她高高在上,玩弄众生于股掌。
这一世,她却成了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连跟我说句话,都得按照既定的剧本。
风水轮流转啊。
“抱歉,顾总。”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她听清,“第一,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第二,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不是历史系教授,这个问题,我解答不了。”
我看到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攥着书的手,指节又开始泛白。
“可……系统说,你应该会……”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说到一半,又猛地闭上了嘴。
晚了。
我已经听到了。
系统。
她果然被一个叫“系统”的东西控制着。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来,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系统?”我故作不解地问。
“没什么。”她立刻否认,眼神有些慌乱,“我是说,按照常理,你应该对你负责区域的书籍很了解才对。”
“常理?”我笑了,“顾总,你所谓的常理,就是你以为的理所当然。可惜,我不活在你的常理里。”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书:“如果你真的对宋代历史感兴趣,我推荐你去A区的历史专柜,那里有更专业的书籍。如果只是想找个人聊天,抱歉,我快下班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员工休息室。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痛哼。
我知道,是系统在惩罚她了。
任务再次失败。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上一世,我坠下高架桥的时候,她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自作自受而已。
那天之后,顾念安消失了整整三天。
图书馆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同事们的八卦也渐渐平息。
我乐得清静,甚至开始觉得,她可能已经放弃了。
毕竟,像她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和无视。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那个“系统”的强制力。
第四天,我下班回家,刚走到出租楼下,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开车。
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老旧的楼道口,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定套装。路过的街坊邻居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把她当成什么稀有动物一样围观。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执着。
看到我,她立刻迎了上来。
“江澈。”
“顾总真是阴魂不散。”我皱起眉头,语气里毫不掩饰我的厌烦。
“我没有恶意。”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帮不了你。”
“你能!”她上前一步,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第一次见我,就好像认识我一样。你躲着我,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害怕。你在怕什么?或者说,你在怕我身上的什么?”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女人,果然敏锐得可怕。
即便被系统束缚,她的那份洞察力依然存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矢口否认。
“你知道!”她死死地盯着我,“求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总会不受控制地想来找你,想对你做一些……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恐惧。
原来,她已经察觉到自己被控制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控制她的究竟是什么。
我看着她,这个上一世将我推入深渊的女人,此刻正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向我求助。
这场景,何其讽刺。
我的内心在挣扎。
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她被一个攻略系统绑定了,而我,是她必须攻略的目标?
不。
不能说。
一旦说了,就等于把我自己也暴露了。谁知道那个诡异的系统会有什么后手?谁知道顾念安在得知真相后,会做出什么事?
她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她发现,我是她摆脱控制的关键,她会怎么对我?是合作,还是……更彻底的控制?
我不能冒这个险。
“顾总,你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出现了幻觉。”我选择了一种最敷衍,也最安全的方式,“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说完,我推开她,径直走上楼。
“江澈!”她在身后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没有停步。
回到出租屋,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不止。
事情,正在朝着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顾念安的自我意识,比我想象中更强。她已经开始反抗系统了。
而我,这个唯一的“知情者”,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中午十二点,星海餐厅,我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把这家图书馆买下来,然后,解雇你。】
是顾念安。
短信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看着短信,久久无言。
她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那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顾念安。
用工作来威胁我?
我笑了。
她以为,我会在乎这份一个月三千五的工作?
她根本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去吧,去买吧。
这个世界上的图书馆那么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再不济,我去天桥底下说书,都比跟你这种人扯上关系强。
然而,第二天中午,我还是出现在了星海餐厅的门口。
不是因为我怕了她的威胁。
而是因为,就在我准备无视她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了上一世我坠桥前,她坐在车里那张冰冷的面孔。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被系统控制了,那么上一世,她眼睁睁看着我死去,究竟是她本人的意愿,还是……系统的指令?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需要一个答案。
星海餐厅,本市最顶级的法式餐厅之一。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与周围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格格不入。
门口的侍者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开口驱赶。
“我找顾念安。”我直接报出名字。
侍者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原来是江先生,顾总已经在顶楼的包厢等您了,请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专属电梯,心里毫无波澜。
上一世,这种地方我来过无数次,谈的都是上亿的生意。如今再来,却恍如隔世。
顶楼包厢,视野绝佳,可以将大半个城市的江景尽收眼底。
顾念安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她换下了一贯的黑色套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的。
看到我,她示意侍者离开,然后亲自为我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坐。”
我没有客气,直接坐下。
“顾总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见我,不惜用收购图书馆来威胁。”我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嘲讽。
她给我倒了一杯柠檬水,动作有些僵硬。
“那是下策。”她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因为我知道,用正常的办法,请不动你。”
“所以,你现在是图穷匕见了?”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江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知道我的事?为什么你那么怕我?”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顾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怕你。是你,应该怕我。”
她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正在被一个东西控制着。”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顾念安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一片。她握着水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弄湿了昂贵的桌布。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件事,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和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她最亲近的助理都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只是得了一种奇怪的心理疾病。
但现在,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图书管理员,却一语道破了她的困境。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那个东西,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系统’。”我继续加码,“它每天都会给你发布任务,对不对?任务的内容,都和我有关。比如,接近我,对我好,让我爱上你。”
“任务一旦失败,你就会受到惩罚。电击,或者剧痛,对不对?”
顾念安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命中了她的现实。
她看着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探究,变成了此刻的惊恐和……依赖。
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你到底是谁?”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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