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他生得虎背熊腰,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只是鬓角已经泛白。
镇北王,萧战。
看见儿子进来,萧战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路上可顺利?”
“顺利。”
父子俩的对话简短得不像话
萧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萧砚之坐下。
萧姝凑过来,挨着大哥坐了。
萧翊也在另一边坐下,一副等着听大事的模样。
萧战看了两个小的,没说什么,只是问萧砚之:
“朝廷的文书,你收到了?”
“收到了。”
萧战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这是铁了心。”他说。
萧砚之没接话。
萧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压在城楼上,压得人心里发闷。
“去年死了几千人。”他说,“陛下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萧家?”
萧战转过身,看着他。
“砚之,你知道咱们萧家是靠什么立住的吗?”
“我知道。”
“靠什么?”
“靠自己去拼,去争。”萧砚之说。
萧战笑了。
这回是真笑。
“对,靠自己。”他说,“陛下给粮,咱们接着。陛下不给,咱们自己挣。三百年前萧家祖宗能挣下一份家业,三百年后咱们照样能挣。”
萧姝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小声问:“爹,你们在说什么呀?”
萧战看了她一眼,没解释,只是说:“没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萧姝扁扁嘴,低头吃点心
萧战又问萧砚之:“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萧砚之说,“粮草和打点的官员都没问题。”
萧战点点头
萧翊在旁边跃跃欲试,准备揭大哥的短:“爹你是不知道,哥他在来的路上,还救了一个女子……”
萧战在旁边看着,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萧砚之沉默了一下,把那日在茶棚救人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他掀人家帷帽被打的细节。
萧战听完,若有所思。
“你是说,那姑娘是在云州附近被你所救?”
“对”萧砚之说
萧战沉吟片刻,忽然问:“她多大年纪?”
“十七八。”
“长得如何?”
萧砚之没回答。
萧翊在旁边抢着说:“好看!特别好看!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我哥还掀人家帷帽来着,结果被人家打了一巴掌!”
萧战看向儿子。
萧砚之面无表情。
萧姝在旁边捂嘴笑。
萧战沉默了一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礼仪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对姑娘家动手动脚,谁教你的?”
“晚上去军营。”
萧砚之没接话,知道是自己鲁莽了
只不过,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真的
好美
萧姝在旁边眨眨眼:“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姑娘?”
萧砚之看了她一眼。
萧姝不怕,继续说:“你都让人家打了,还惦记人家,肯定就是喜欢。”
萧翊在旁边帮腔:“对对对,我作证。那天他被打了之后,盯着人家看了半天,人家走了他还盯着,跟丢了魂似的。”
萧砚之站起来,往外走。
萧姝在后头喊:“哥,你跑什么呀?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萧翊也喊:“哥,你要真喜欢,就去提亲啊!咱萧家怕过谁?”
萧砚之没回头。
可他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可他得履行婚约娶那该死的祝忠之女,老家伙,死了还给他找事。
萧砚之烦闷的往军营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云州。
祝昭宁在婉院里醒来,看着帐顶出神。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春杏端着水盆进来,看见她醒了,笑眯眯地说:“姑娘醒了?老太太让人送了东西来,在外头摆着呢。”
“什么东西?”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祝昭宁披上衣裳,走到外间。
外间的桌上,摆着七八个锦盒,大大小小,整整齐齐。
她打开一个,里头是一支点翠金步摇,翠羽蓝得发亮,金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再打开一个,是一对羊脂玉镯子,白得跟羊油似的,透着温润的光。
又一个,是两匹云锦,一匹藕荷色,一匹月白色,料子软得跟水似的,摸着就舍不得放手。
春杏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姑娘,这也太漂亮了,特别适合姑娘。”
祝昭宁也有些愣神。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宁周氏掀帘子进来,后头跟着几个丫鬟,手里又捧着几个盒子。
“昭宁醒了?”宁周氏笑眯眯地走过来,“快看看,外婆给你挑的这些东西,喜不喜欢?”
祝昭宁连忙行礼:“外婆,这太多了,孙女怎么受得起?”
“受得起受得起。”宁周氏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你看看你,瘦成这样,衣裳也旧了。女孩子家家的,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些都不算贵重,外婆随便挑了些都给你。”
祝昭宁眼眶一热:“外婆……”
宁周氏拍拍她的手:“别哭,哭了不好看。来,试试这支步摇,外婆给你戴上。”
她亲手把那支点翠步摇插在祝昭宁发间,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跟你娘年轻时候一样好看。”
祝昭宁垂下眼睛,心里又酸又暖。
春杏在旁边看着,鼻子也酸了。
用过早饭,祝昭宁回到自己屋里,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弟弟祝昀的。
她在信里说了自己已经平安到达云州,说了外公外婆和舅舅待她极好,说了让他们放心。又叮嘱弟弟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别舍不得花钱。
写完了,她把信交给南叔。
“让人加急送去京城。”她说,“再带上三百两银子,给昀儿送去。告诉他,姐姐这边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
南叔接过信,抱拳道:“是。”
祝昭宁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云州的天比永安蓝,阳光也比永安暖。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已经开了,粉白相间,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想起那天在茶棚外,那个掀了她帷帽的人。
他叫什么来着?
那个少年叫他“哥”。
他们是从朔州来的。
朔州。
春杏在旁边小声问:“姑娘,您在想什么?”
祝昭宁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她转身,走回屋里。
桌上摆着那堆锦盒,里头是外婆给她的首饰。
她拿起那支点翠步摇,对着铜镜,轻轻**发间。
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清冷。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你若是能活着从萧家出来,是你命大。若是不能也是你命该如此。”
她闭上眼睛。
命该如此吗?
可她不信命。
她只信自己。
小说《嫁给桀骜死对头,他却先动心了》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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