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林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秦振云。
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作为在商界沉浮几十年的老江湖，他的人脉网触及各个领域。
对于军界的一些顶层人物，他即便不熟悉，也绝对有所耳闻。
秦振云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
更是一种铁血、强硬、不容侵犯的意志。
以及，一股足以让整个商界都为之震颤的庞大力量。
他原以为，秦筝只是一个娘家有点背景的普通富家女。
他以为，这场风波的上限，不过是损失些钱财，丢些脸面。
他甚至还做好了，如果周聿安不肯妥协，就动用一些商业手段，给秦筝的公司施压的准备。
现在想来，这些念头是何其的可笑。
何其的无知。
简直是在悬崖边上，疯狂试探。
不，是已经一只脚，踏进了万丈深渊。
周聿安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那声音，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周建林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瘫坐在身后的真皮座椅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出了一个号码。
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周董，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周建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老李，帮我查个人。”
“秦振云。”
“我要他所有的，公开的，以及……不那么公开的资料。”
“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对这个名字也有些忌惮。
“秦将军？”
老李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周董，您……惹上他了？”
周建林闭上眼睛，满脸苦涩。
“比惹上他，还要严重。”
“我那个不成器的老婆，想把他女儿，从我们周家赶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李久久没有说话。
周建林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很麻烦？”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不是麻烦。”
老李的声音，带着一丝同情。
“是灭顶之灾。”
“周董，我劝您一句。”
“这件事，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所有，去取得秦小姐的原谅。”
“否则，周氏这艘船，随时都可能沉没。”
挂了电话。
周建林呆坐了许久。
窗外的夜景，繁华依旧。
可在他眼里，却是一片灰败。
他奋斗了一辈子，才打造出如今的商业帝国。
他以为自己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
却没想到，会因为妻子的愚蠢和自己的纵容，而面临倾覆的危险。
后悔吗？
他当然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娶王美兰那个眼皮子浅，格局小的女人。
后悔为什么会对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清楚秦筝这个儿媳妇背后，那座他根本无法撼动的靠山。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当务之急，是求生。
是保住周家，保住周氏集团。
他重新拿起电话。
这一次，他让助理，去查秦筝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知道，周聿安那里，已经是死路一条。
他唯一的生机，在秦筝身上。
半个小时后。
助理将一串号码，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周建林看着那串数字，犹豫了很久。
他一生强势，从未对人低过头。
尤其是对一个晚辈。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情绪。
“喂。”
仅仅一个字，就让周建林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些。
“是……是秦筝吗？”
“我是周聿安的父亲，周建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秦筝的回答，依旧平静。
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打这个电话。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周建林更加心慌。
他放下了所有的架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
“秦筝啊，不，我该叫你一声……秦小姐。”
“关于你婆婆，王美兰的事情，是我管教不严，是我们周家的错。”
“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道歉。”
“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弥补不了对你造成的伤害。”
“我只是恳求你，看在聿安的面子上，看在我们周家上下几百口人的份上。”
“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高抬贵手，撤销对王美兰的起诉，好吗？”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像一个乞求宽恕的罪人。
电话那头，秦筝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扎得周建林心里一哆嗦。
“周董事长。”
秦筝开口了。
“您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价码？”
“道歉，值一个价。”
“弥补，又值一个价。”
“只要价码合适，就没有不能交易的东西。”
周建林的心，猛地一跳。
这话，太像周聿安刚刚对他说过的。
不愧是夫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苍白地解释。
“不，你就是这个意思。”
秦筝打断了他。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谈价码。”
“明天上午十点，城南的‘静心茶舍’。”
“我恭候周董事长大驾。”
“希望到时候，您能准备好足够的诚意，和让我满意的……价码。”
“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周建林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明天的会面，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而他，和整个周家。
都将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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