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那只冰冷的护腕,贴身藏好。
它像一块烙铁,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背负着什么。
沈家的血海深仇,不能忘。
父亲的冤屈,不能不报。
我心底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因为魏征的出现,涌入了一股新的泉流。
它冰冷,刺骨,却也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让我,重新活了过来。
第二日,我依旧坐在书房里,抄写《孝经》。
但我的心境,已全然不同。
笔下的每一个字,不再是屈辱和忍耐。
而变成了,我无声的磨砺。
我在磨我的心,磨我的性子。
将所有的锋芒,都暂时收敛于笔锋之下。
等待着,下一次出鞘的时机。
李嬷嬷和新来的宫女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我依然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谈。
但她们再也不敢,在我面前嚼舌根,或是表现出丝毫的怠慢。
她们说,静妃娘娘的眼神,变了。
变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直视。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听她们说起宫中的闲闻。
谁得了宠,谁失了势。
哪个宫的用度,又添了什么。
哪个大臣的家眷,今日入了宫。
这些,都是信息。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宫城,都笼罩其中。
而我,需要在这张网上,找到最薄弱,也最关键的那个点。
萧衍的赏赐,依旧没有停。
只是,不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玉器。
他开始送一些,别的东西。
一套《资治通鉴》。
一套兵法十三篇。
还有,一整套,记录了大梁开国以来,所有战役的《武经总要》。
这些书,都是孤本。
价值连城,千金难求。
也是我年少时,最爱读的书。
他把这些书送到长信宫,就好像,在透过这些冰冷的纸张,与我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否还记得,那个曾经可以与他在沙盘上,对弈一整天的沈月浅。
他也在提醒我。
提醒我,他知道我的一切,我的喜好,我的过往。
我究竟是他的棋子,还是他的猎物?
亦或是,两者皆是。
我将那些书,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架上。
却一本,都未曾翻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先做另一件事。
我需要一个,走出长信宫的,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接触到,更多信息的契机。
这天,我抄完了最后一遍《孝经》。
我叫来了李嬷嬷。
“嬷嬷,劳烦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娘娘请吩咐。”
“我要最好的朱砂,最韧的黄纸,还有,一只全新的狼毫笔。”
李嬷嬷有些不解。
“娘娘,您要这些做什么?陛下赏赐的文房四宝,已是极品了。”
我看着她,淡淡地开口。
“我要画符。”
李嬷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画……画符?”
“没错。”我平静地说,“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心神不宁。”
“我听说,亲手绘制‘平安符’,用朱砂写上佛经,供奉在佛前后,可保心神安宁。”
“我想为陛下,为太后娘娘,也为我自己,求一份心安。”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
在后宫,信佛向道的妃嫔,不在少数。
为君王祈福,更是妃嫔的本分。
李嬷嬷不敢怠慢,连忙去内务府,将我要的东西,都取了来。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沐浴,焚香。
然后,摊开黄纸,研好朱砂。
我画的,并非什么“平安符”。
而是,一道,我只在古籍上见过的,早已失传的“引魂符”。
传说,这道符,可以引来,心中最思念之人的魂魄。
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道符的画法,极其繁复,诡异。
任何一个懂行的人见了,都会大吃一惊。
我需要,让一个人,看到这道符。
一个,能将这道符的消息,传到,我想让他知道的那个人耳朵里的人。
我在赌。
赌萧衍,对我并非只有利用和算计。
赌他的心里,对我,还残留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我将画好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一个锦囊。
然后,挂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着我平静无波的日子。
我在等。
等一个,能帮我把鱼饵,递出去的人。
很快,这个人,就来了。
是柳舒云。
她总算,是沉不住气了。
她带着一大群宫人,浩浩荡荡地,踏进了长信宫。
美其名曰,探望许久未见的“姐姐”。
实则,是来耀武扬威,顺便刺探军情。
我“恰好”,身体不适,卧病在床。
由李嬷嬷,将她请进了我的寝殿。
她一进来,那股熟悉的,甜腻的熏香味,便充斥了整个房间。
她坐到我的床边,假惺惺地,表达着她的关切。
“哎呀,姐姐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看着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莫不是,这长信宫的风水,与姐姐八字不合?”
我靠在床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多谢妹妹关心,不过是染了些风寒,不碍事。”
她的目光,却早已不在我身上。
而是,像一只精明的狐狸,在我房间里,四处逡巡。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我床头,那个红色的锦囊上。
“姐姐,这是什么?瞧着倒挺别致。”
她说着,便伸手,要去拿。
“别碰!”
我厉声喝道。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她果然,被我吓了一跳,悻悻地收回了手。
眼中的怀疑,却更深了。
“姐姐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
我喘息着,用手帕捂住嘴,一副被她气得不轻的样子。
“那不是玩意儿!那是……那是我求来的平安符!是我要供奉起来,为陛下祈福的!”
“哦?平安符?”
她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我怎么瞧着,不太像呢?”
她越是怀疑,我的心里,就越是笃定。
鱼儿,上钩了。
沈月浅萧衍小说结局 冷宫种菜五年,我靠做饭让皇上夜夜难眠免费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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