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还是搬进了长信宫。
抗旨不遵的下场,我承担不起。
我的菜地,被整个挪移了过来。
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棵菜,都连着根部的泥土,一起移植到长信宫宽阔的后院里。
我的鸡舍,也被完整地搬了过来。
“将军”和它的妻妾们,住进了比碎玉轩大上十倍的新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那几坛埋在桂花树下的米酒,也被挖了出来,安放在长信宫的窖藏室里。
萧衍,真的把整个碎玉轩,都给我搬了过来。
可我知道,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长信宫,富丽堂皇。
雕梁画栋,金砖玉瓦。
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四季不败。
伺候我的宫女太监,足有二十多人。
她们叫我“静妃娘娘”。
这个称呼,陌生又刺耳。
我住进了正殿。
那张雕着繁复花纹的拔步床上,铺着最柔软的苏绣锦被。
可我躺在上面,却夜夜失眠。
我怀念碎玉轩那张又硬又窄的木板床。
我好像,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住在华丽宫殿里,却依旧穿着粗布衣裳,守着一片菜地和一群鸡的,怪人。
后宫里的妃嫔们,都来看我。
她们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探究、嫉妒,或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懒得应付。
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她们便觉得我性子冷傲,恃宠而骄。
渐渐地,来的人也少了。
只有柳舒云,她从未来过。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萧衍,也再没来过。
他封我为妃,将我推上风口浪尖。
然后,就又一次,将我弃之不顾。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
他究竟想做什么?
把我当成一个靶子,竖在这里,吸引柳家和朝堂上那些人的火力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一时兴起,又一场无聊的游戏?
这天,天气很好。
我坐在后院的廊下,看着新来的宫女们,笨手笨脚地给我的菜地浇水。
她们不敢离我的鸡舍太近。
因为“将军”很凶,会啄人。
王瑾来了。
带着皇帝的仪仗。
这是我入主长信宫半个月以来,萧衍第一次踏足这里。
我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妾参见陛下。”
如今,我必须自称“妾”了。
“起来吧。”
他今天穿的,依旧是那件玄色暗纹的常服。
他没有进殿,而是负手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的菜地。
“看来,它们在这里,长得也很好。”
他说。
“托陛下的福。”我垂首应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好像,清瘦了些。”
“许是水土不服。”
“长信宫的水土,比碎玉轩还好,怎会不服?”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我沉默不语。
难道要我告诉他,我宁愿住在那个破败的碎玉轩,也不想待在这座金丝笼里吗?
他也没有再追问。
“陪朕走走吧。”
他说。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在这长信宫的亭台楼阁之间。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似乎,也只是想走走。
走到一处池塘边,他停下了脚步。
池塘里,种满了荷花。
如今虽不是花期,但那田田的荷叶,也别有一番景致。
“你还记得这里吗?”他突然问。
我抬头,环顾四周。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这里……
这里是长信宫的荷花池。
也是我当年,初入宫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那时候,我还是皇后。
他还是那个,会温柔地牵着我的手,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天子。
我们曾在这里,并肩看荷花。
他为我折过莲蓬。
我为他,跳过一支“惊鸿舞”。
往事,如烟。
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甜的,苦的,最终都化为心口的一道疤。
“不记得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那眼神,比池水还要幽深。
“沈月浅,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妾不敢。”
“不敢?”他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连朕都敢质问,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我攥紧了袖中的手。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陛下,如果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跟妾说这些,那恕妾,不能奉陪。”
说完,我福了福身,转身就要走。
“站住。”
他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
“朕让你走了吗?”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沈月浅,你看着朕。”
他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我听不懂的情绪。
“你真的,就那么恨朕?”
恨?
我愣住了。
我以为,我对他的感情,只剩下怨,和漠然。
可当他问出“恨”这个字时,我才发现,原来,那怨和漠然之下,埋藏的,是更深的东西。
是爱过的痕迹。
是无法释怀的背叛。
是滔天的,连我自己都想要忘记的,恨意。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将这五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嘶吼出来。
可就在这时。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不远处传来。
“陛下……原来您在这里呀,让臣妾好找。”
柳舒云来了。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袅袅婷婷地,朝我们走来。
脸上,挂着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仿佛,没有看到我们之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走到我们面前,对着萧衍,盈盈一拜。
“臣妾参见陛下。”
然后,她才像是刚刚看到我一样,“呀”了一声。
“静妃妹妹也在呢。”
萧衍松开了我的下包。
他的脸色,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严。
他看着柳舒云,淡淡地“嗯”了一声。
“何事?”
“回陛下,是太后娘娘。”
柳舒云柔声说道。
“太后娘娘许久未见您,心中挂念。特意让臣妾来请您,去慈安宫一趟,尝尝她新得的雨前龙井。”
她搬出了太后。
萧衍没有理由拒绝。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未停。
只是,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朕和你的账,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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