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宫住了五年,宫人都说我是废妃,皇上这辈子都不会再来。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在冷宫种菜、养鸡、酿酒,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那天,皇上突然驾临。
我正在院子里喂鸡,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
他站在门口,愣了半晌:”你……过得倒是挺好。”
我行了个礼:”陛下谬赞,妾身苟活而已。”
他进了院子,看着我的菜地、鸡舍,脸色越来越难看:”朕让你在冷宫反省,你倒是把这儿当成庄子了?”
我低头:”妾身知错。”
当晚,他留宿在了冷宫。
第二天,整个后宫都炸了,新宠的贵妃跪在御书房外哭:”陛下,臣妾哪里比不上她?”
皇上头也不抬:”她会做饭。”
我在冷宫住了五年。
宫人们都说我是废妃,陛下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我这碎玉轩一步。
我曾是信的。
头一年,日日倚着窗棂,望穿秋水,望到眼角干涩,望到心头那点火苗,彻底成了灰。
后来便不望了。
人总要活下去。
于是,我挽起袖子,把碎玉轩荒芜的后院开垦成了一片菜地。
萝卜、青菜、黄瓜、豆角,四季轮转,生机勃勃。
又托相熟的采买太监,弄来了几只鸡仔。
精心喂养大,便有了源源不断的鸡蛋。
吃不完的菜,便学着尚食局的法子,做成酱菜。
攒下的月例银子,偷偷换了些糯米和酒曲,酿了几坛米酒,深埋在桂花树下。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心死了,胃口却养得很好。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喂鸡。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
那只最雄壮的公鸡,我叫它“将军”,正昂首挺胸,接受着母鸡们的仰望。
我抓着一把米糠,有一搭没一没搭地撒着。
“将军,多吃点,晚上就靠你打鸣了。”
院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呀”一声,带着陈年木料的呻吟。
我头也没抬。
“小安子,今天的泔水放门口就行。”
来人没有应声。
脚步声很沉,一步一步,踩在我心不在焉的思绪上。
不对。
小安子走路,向来是猫着腰,脚步又轻又碎。
我终于舍得抬起眼。
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明黄色的龙袍,在午后阳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手里的米糠,哗啦啦洒了一地。
鸡群受惊,扑腾着翅膀,四散逃开。
唯有“将军”临危不惧,对着来人,高亢地啼叫了一声,像是在宣示主权。
是萧衍。
五年了。
他这张脸,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记忆里那般俊朗,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帝王的深沉与威仪。
他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我。
看着我一身的粗布衣裳,看着我脚边凌乱的鸡食,看着这满院子的瓜果藤蔓。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你……过得倒是挺好。”
我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瓢,拍了拍衣角的灰。
然后,我走上前,隔着三步的距离,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动作有些生疏,但礼仪没忘。
“妾沈月浅,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问好。
他没有叫我起身。
我便一直那么躬着身子。
腰有点酸。
看来是太久没行这种大礼,筋骨都懒散了。
头顶传来他带着一丝审视的问话。
“为何不自称‘臣妾’?”
我依旧低着头,回道:“妾身乃废妃,居于冷宫,‘臣妾’二字,不敢当。”
空气,死一般地沉寂下来。
只有“将军”不明所以地,在旁边踱着方步,咕咕叫着。
许久,才听到他冰冷的声音。
“起来吧。”
“谢陛下。”
我直起身子,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迈步走了进来。
龙靴踩在菜地旁的泥土小径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先是看我的菜地,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黄瓜藤上还挂着几根带刺的嫩瓜。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鸡舍,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难以忽视的……味道。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难看起来。
“沈月浅。”
“妾身在。”
“朕让你在冷宫反省,你倒是把这儿当成庄子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能理解。
大概在他想象中,我应该形容枯槁,满心怨怼,日日以泪洗面,哭着喊着求他垂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冷宫经营得……颇有几分田园野趣。
我顺从地低下头。
“陛下说的是,妾身知错。”
我的顺从,似乎更让他恼火。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利眸紧紧盯着我。
“你知错?你错在哪里?”
我沉默了。
我错在,不该在他抛弃我之后,还努力让自己活得好一点?
这话,我不敢说。
见我不语,他眼中的怒意更盛。
“五年!朕把你打入冷宫五年!你没有一丝一毫的长进!”
我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指尖。
长进还是有的。
比如,我现在能一眼分出哪种野菜能吃。
比如,我知道母鸡什么时候要下蛋。
比如,我酿的米酒,连嘴最刁的采买太监都夸好。
当然,这些“长进”,想必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似乎是被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
拂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那石凳我常坐着摘菜,上面还有些泥土。
可他像是没看到。
“给朕倒杯茶来。”
他颐指气使,是那般地理所当然。
我应了声“是”,转身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但被我收拾得一尘不染。
我没有茶。
冷宫的份例里,只有些粗糙的茶叶末子,涩得难以下咽,我早就扔了。
我只有一个小泥炉,温着一壶热水。
我倒了一碗白水,端了出去。
“陛下,冷宫简陋,没有好茶,只有一碗清水,请陛下恕罪。”
我将碗放在石桌上。
萧衍盯着那碗清可见底的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喝。
院子里,一时之间,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以为他会拂袖而去,就像五年前那样。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他突然开口。
“今晚,朕就歇在这里。”
我猛地抬头,满眼的不可思议。
他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怎么?不欢迎?”
我赶紧低下头。
“不敢,这是陛下的后宫,陛下想歇在哪里,都是妾身的荣幸。”
荣幸?
我心里只有两个字。
麻烦。
天大的麻烦。
冷宫种菜五年,我靠做饭让皇上夜夜难眠小说沈月浅萧衍已完结小说_冷宫种菜五年,我靠做饭让皇上夜夜难眠小说(沈月浅萧衍)最新章节列表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