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证据有了,线索有了,怀疑的对象也有了。
朱雄英现在手里攥着的,是一包能要人命的药渣,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按理说,他应该把这事捅出去,告诉朱元璋,告诉朱标,让锦衣卫来查。老朱一句话,东宫能翻个底朝天,那个下毒的人,藏不住。
可朱雄英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现在捅出去,只能抓到小卒,抓不到大鱼。
那个躲在背后的人,不会自己动手煎药,不会亲自把生附子放进药罐。动手的,是被人指使的小太监、小宫女。抓了他们,最多顺藤摸瓜摸到下一层,可再往下呢?
对方只要断尾求生,牺牲几个小卒子,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线索断了,他再想查,就难了。
所以,他决定——装病。
继续“虚弱”下去,继续“喝药”,继续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以为,他还在掌控之中。
只有让对方以为计划还在继续,对方才会继续行动。
只有对方继续行动,他才有机会抓住尾巴,揪出那个真正的主谋。
这步棋,险,但值。
—
正文
腊月十八,东宫长春殿。
朱雄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比前几天还虚弱了几分。
这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昨天夜里,他让小福子弄了些冰水,敷在额头上,硬生生把自己弄出点低烧。又故意少吃了两顿饭,饿得两眼发花,脸色自然就白了。
周大夫来诊脉时,吓了一跳。
“殿下,您这……”
朱雄英冲他使了个眼色。
周大夫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暗暗吃惊。这孩子,为了揪出幕后黑手,竟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他不动声色地诊完脉,起身,对守在旁边的宫女说:“殿下身子还有些虚,需要继续静养。药方不变,按时服药便是。”
宫女应了一声,退下去煎药。
周大夫看了朱雄英一眼,什么都没说,也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朱雄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定在等着看他“病情反复”,等着看他“不治而亡”。
那他就演给对方看。
演一个病恹恹的、随时可能咽气的皇长孙。
演到对方忍不住,再次动手为止。
—
午时,春桃端着药碗进来。
“殿下,药好了。”
朱雄英睁开眼睛,虚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春桃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扶他坐起来,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朱雄英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今天的药,味道正常,是周大夫开的方子。
他端着碗,送到嘴边,做出要喝的样子,却偷偷用余光瞥了春桃一眼。
春桃低着头,脸上没有异常。
朱雄英把碗放下,说:“太烫了,放一会儿再喝。”
春桃应了一声,退到一边。
朱雄英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累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碗,送到嘴边,终于“喝”了下去。
实际上,他没有喝。碗沿刚到嘴边,他就把药汤倒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小瓷瓶里。那瓷瓶藏在被子里,口子很大,接药正好。
一碗药,一滴都没进他嘴里。
春桃接过空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退了出去。
朱雄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记下——春桃今天的表情,比昨天轻松。
是松了口气,还是……
他暂时不下结论。
—
下午,朱标来看他。
见儿子脸色比昨天还差,朱标急得不行,当即要叫周大夫来问话。
朱雄英拉住他的手,声音虚弱:“父皇,儿臣没事,就是有点乏。周大夫说了,养养就好。”
朱标看着他,心疼得眼眶发红。
“雄英,都是父皇不好。父皇要是能多陪陪你,你也不会……”
“父皇。”朱雄英打断他,微微一笑,“儿臣真的没事。您去忙您的吧,有周大夫在,儿臣放心。”
朱标叹了口气,又陪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朱雄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
父皇对他这么好,他却不能说实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说了,父皇一定会插手,一定会惊动那些人。到时候,他就只能抓到几个小卒子,真正的大鱼,就跑了。
他只能对不起父皇了。
等事情结束,再好好跟父皇解释。
—
夜里,长春殿的灯熄了。
朱雄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承尘。
殿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声。
他在等。
等那个下毒的人,会不会再次行动。
如果对方聪明,应该会等几天,看看他的“病情”变化再动手。如果对方蠢,可能明天就会再来一次。
不管是聪明还是蠢,只要对方动了,他就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睡觉。
养精蓄锐,明天继续演。
—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如常。
朱雄英每天“虚弱”地躺在床上,每天“喝”下那些药,每天让小福子把收集起来的药渣悄悄带出宫,交给许明远查验。
许明远查验的结果,每天都是一样的——药没问题,是周大夫开的正常方子。
也就是说,那个下毒的人,这三天没有动手。
朱雄英心里并不着急。
对方越是沉得住气,说明对方越谨慎。越是谨慎的人,地位越高,越有可能是大鱼。
他继续等。
—
第四天,终于有了动静。
那天下午,春桃端药进来时,朱雄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和那天一样的怪味。
他端着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照例说太烫,放了一会儿,然后“喝”掉。
药汤倒进瓷瓶,一滴没剩。
春桃接过空碗,退了出去。
朱雄英叫来小福子,把瓷瓶交给他。
“立刻去找许大夫,看看这药里有什么。”
小福子点头,把瓷瓶贴身藏好,悄悄出了门。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殿下,许大夫说了,这药里,又加了生附子。而且这一次,比上次的剂量还大。”
朱雄英握着瓷瓶的手,微微一紧。
又来了。
那个人,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福子:“可有人发现你?”
小福子摇头:“小的很小心,一路都看了,没人跟着。”
朱雄英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去把周大夫请来。”
—
周大夫来得很快。
朱雄英把瓷瓶交给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大夫听完,脸色凝重。
“殿下,这人能在药里动手脚,说明他在东宫药房里有人。而且,敢连着两次下毒,说明他背后的人,势力不小。”
朱雄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周大夫,问:“周大夫,依你看,这人会是谁?”
周大夫沉默片刻,说:“殿下,这话本不该臣说。但既然殿下问了,臣就斗胆猜一猜。”
“你说。”
“能在东宫药房里动手脚的,一定是能随意进出药房的人。药房里的人不多,煎药的太监、烧火的宫女、打下手的杂役,就那么几个。臣这几天暗暗观察过,其中有一个人,最近有些不对劲。”
朱雄英眼睛一亮:“谁?”
周大夫压低声音:“烧火的宫女,叫翠儿。她以前干活很麻利,话也不多。可这几天,她总是心不在焉,好几次把火烧过了头,还被管事的骂过。而且,每次臣去药房,她都不敢看臣的眼睛。”
朱雄英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翠儿。
烧火的宫女。
能接触到药罐,能趁人不注意往药里加东西。
“还有吗?”
周大夫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个人,臣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谁?”
“春桃。”
朱雄英心里一动。
春桃,负责给他端药的宫女。如果她也参与,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每次下毒,药都能精准地送到他面前。
“为什么怀疑她?”
周大夫说:“臣留意过,每次药有问题那天,春桃都会提前一会儿去药房等着。药煎好后,她亲自端走,不让别人碰。以前她不这样。”
朱雄英靠在床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翠儿,烧火的,负责下毒。
春桃,端药的,负责把毒药送到他嘴边。
这两个人,如果真是同伙,那背后的人,安排得还挺周密。
他问周大夫:“你觉得,她们背后的人,会是谁?”
周大夫摇头:“臣猜不出来。能在宫里安排这么多人的,不是一般人。可能是某位嫔妃,可能是某位太监总管,甚至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但朱雄英懂他的意思。
甚至可能是某位藩王,或者某位勋贵。
宫里的事,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朱雄英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周大夫,这事你先别声张。继续盯着那两个人,看看她们还跟谁有往来。”
周大夫点头:“臣明白。”
他起身告退。
朱雄英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
翠儿,春桃。
两个小卒子。
背后的大鱼,还在水里藏着。
但他不急。
鱼饵已经放下,鱼钩已经埋好。
只要鱼再咬一次钩,他就能收线了。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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