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转回头看向程少商,眉宇间冷漠骇人:“因为你身上流着南疆皇族的血。”“而本将军此生——最恨南疆!”程少商狠狠僵在原地,不明所以。但凌不疑眼中的厌恶,却深深刺痛了她。“既然将军如此恨南疆……当初为何还要救我?”凌不疑却没再回答,径直离去。
这场所谓的宫宴最终潦草落幕。
皇帝顾及钦天监所言,到底不敢让程少商死去,忙让凌不疑将人带回将军府,又让人传了太医来医治。
将军府。
半个时辰后,太医从屋内走出。
“将军,尊夫人伤了心脉,虽已保住性命,但日后这身子怕是会虚弱得很。”
凌不疑幽黑的眼眸又冷又沉。
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声道:“本将军知道了。”
让小厮送太医出府,凌不疑第二次走进了这间堂屋。
坐在榻边,他看着程少商惨白的脸色,眼前再次闪过不久前她决绝自尽的那幕。
她为何要那么做?
她不是皇帝放在自己身边的吗?
凌不疑想不出结果,眉宇渐渐冷峭。
屋外,冬雪还在纷纷扬扬的飘着,寒气逼人。
程少商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卧房内漆黑一片,连支蜡烛都没有,更别说炭火。
心口处的伤闷闷作痛,她眼里流露出些许的苦涩。
竟然……连死都做不到吗?
程少商打了个冷颤,正要坐起身,忽听安静中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要死也不死的痛快些,如今你落了个刺杀皇上未遂的罪名,人人都说是本将军指使你。”
“钦天监说你会带来不幸,果真不假。”
闻言,程少商呼吸一滞。
她抬头看向凌不疑,四目相对的瞬间,昏迷前发生的一切重新浮现脑海。
想起北桑皇帝看自己的眼神,程少商只觉当时那如潮水般的耻辱感又涌上了心头。
她死死掐住手心,声音涩哑:“安排我进宫的人是将军,让我献舞的人也是将军,我只是……想保全自己。”
凌不疑目光一冷,似乎还带着些许愠怒:“所以是本将军的错?”
他话里的嘲讽意味那么鲜明,如一把刀刺进心肺,比自尽时还要痛!
程少商死死攥着被角,沉默半晌,率先垂下眸。
她的声音又轻又淡:“将军放心,我会和皇上讲清,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您无关,断不会连累您。”
话落,凌不疑却一言不发。

夜色中,程少商瞧不清他的神情。
这诡异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倏地,凌不疑起身走向程少商。
他居高临下淡漠地睨着她,一字一句:“钦天监曾说,若是你死,北桑将有天灾。”
“你要是真的不想连累本将军,不如就牺牲自己,如何?”
程少商怔了瞬,等反应过来凌不疑话中之意时,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嗓音发颤:“将军,你是要我……”
凌不疑神情冷冽而残忍:“本将军,要你死。”
言罢,他拂袖便走。
程少商盯着凌不疑的背影,心里涌满了难以言说的凄凉。
她忍不住出声喊住他:“将军!”
凌不疑脚步一顿,却没回身。
寂静中,程少商声音悲戚:“您到底为何如此厌恶我?”
难道就是因为这场他不情愿,自己又无法左右的婚事吗?
可凌不疑比谁都清楚,他们都是局中人,如何能反抗过皇权?
黑夜死寂。
当空的明月清辉照进房中,在凌不疑脚下投出一道阴影。
许久,他转回头看向程少商,眉宇间冷漠骇人:“因为你身上流着南疆皇族的血。”
“而本将军此生——最恨南疆!”
程少商狠狠僵在原地,不明所以。
但凌不疑眼中的厌恶,却深深刺痛了她。
“既然将军如此恨南疆……当初为何还要救我?”
凌不疑却没再回答,径直离去。
“砰!”
屋门重重合上,发出震耳的一声。
寒风顺着门缝吹进来,裹着冷气,冻得程少商喘不过气。
过去十六年,她活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本以为向自己伸出手的凌不疑是救命稻草,不想,却反手将她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等程少商回过神时,四肢早已冰冷僵硬。
这一夜,她一遍遍回想着凌不疑说的话,怎么都无法入眠。
东升的日头吞没黑夜,天色将白。
程少商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凌不疑的那句:“本将军此生,最恨南疆。”
可是……为什么?
程少商不知道答案,唯有心底想要见凌不疑的念头愈加深切。
她艰难起身下榻,出门,唤来了一个婢女:“将军在何处?”
婢女语气不善:“将军的行踪,岂是你一个妖女能过问的。”
程少商早就习惯了这府中下人对自己的态度,但此刻却不想忍让。
“我问你话,你只管答。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你,毕竟,我是个妖女。”
看着眼前的程少商,婢女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恐惧,忙回:“将军在祠堂。”
得到答案,程少商直接转身朝祠堂而去。
凌家祠堂。
程少商刚走到门口,就见到跪在其中的凌不疑。
他脊背挺直,却又透出来些许的孤寂。
程少商正要出声,却听他低沉嗓音响起。
“爹,娘,当年你们因心软救下一个南疆女子,而后被皇帝借机害死。如今,儿子也犯了和你们同样的错!”
“我救了南疆公主,又被逼娶了她,我知道她是可怜人,但谁让她身上流淌的是南疆的血。儿子……绝不能留她。”
凌不疑话里杀意鲜明,程少商心底狠狠一震。
多荒唐啊,她来这世上一遭,却每个人都想自己死了。
家人如此,陌生人如此,就连爱人……也如此。
程少商神情悲恸,手紧攥在胸前,终是开不了口,转身欲走。
却在这时,凌不疑察觉异样,转头看来。
瞧见程少商,他目光如剑:“谁准你来祠堂的?!”
身为南疆的女子,她怎么敢靠近凌家祠堂!
程少商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
凌不疑却已经起身走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
“将军……”程少商挣脱不开,手腕被抓得火辣辣的痛。
对她的呼喊,凌不疑充耳不闻。
直到离开祠堂,他才一把将人甩开:“程少商,你……”
话还没完,突生变故。
只见半空中倏地射来一只箭矢,直直刺向两人的方向。
凌不疑眉心一凛,刚要躲避。
突然,一个人影扑过来。
他下意识接住,而后,只听“呲”的一声,箭入血肉。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染红了视野。
凌不疑怔怔的看着怀中的程少商。
她唇瓣微颤,脸上带着的却是一抹笑:“将军,你可以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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