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火旺,村里人都叫我“火娃子”。我们村叫风水坳,藏在黔东南的深山里,村子不大,
拢共百来户人家。打我记事起,村里就有一条规矩:天黑别往老林子钻,
尤其不能靠近北坡的乱葬岗。为啥?老人们会说:“那儿有**人棺,专收不听话的崽。
”小时候听着怕,长大了就只当是吓唬小孩的传说。直到那晚,我自己撞见了那东西。
那天是七月半,鬼节。我从镇上打工回来,晚了点。班车只到乡上,
剩下的二十里山路得自己走。走到北坡脚下时,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乌云遮着,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山风穿过林子,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突然,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电筒的光扫过前方,
照到了一样东西。一口棺材。它就横在路中间,黑漆漆的,在夜色里泛着幽光。我头皮一麻,
想起老人们的话:“活人棺不会停在坟地里,它会自己找路,专门拦那些夜行人。”“妈的,
自己吓自己。”我啐了一口,壮着胆子往前走。离棺材还有十来步时,
我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笃、笃、笃。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打棺盖。我猛地停下脚步,
手电筒的光定在棺材上。棺材盖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条缝。就在那条缝里,
我隐约看见了一只眼睛。一只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看见村口的灯火,才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火娃子,你咋啦?
”村口小卖部的王老头探出头来。“王、王叔,我在北坡看见……”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出去谁信?一个二十大几的小伙子,被口棺材吓成这样?“看见啥了?”王老头眼神一闪。
“没、没啥,黑灯瞎火看花了。”我摆摆手,拖着发软的双腿往家走。回到家,
爹娘已经睡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只眼睛总在我脑子里晃,
还有那敲棺声……笃、笃、笃。不对,这声音不是回忆。我猛地坐起来,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我悄悄下床,撩开窗帘一角。月光下,
我家院子里赫然摆着那口黑棺材!棺材盖还在微微震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我吓得倒退两步,撞到了桌子。响声惊动了爹娘,他们屋里的灯亮了。“火旺,咋啦?
”爹在门外问。“棺、棺材!院子里有棺材!”我声音发颤。爹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时表情很奇怪,像是害怕,又像是……早就知道?“你看错了,
那是堆柴火。”爹说,“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下地。”我还想争辩,
但爹的眼神让我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里有警告,有恳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那一夜我没合眼。天刚蒙蒙亮,我就冲到院子里。哪里有什么棺材?
只有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上面还落着露水。难道真是我眼花了?接下来的几天,
怪事接二连三。先是村里接连死了三只黑狗,都是被咬断脖子死的,血被吸干了。
然后是老槐树下一夜之间冒出了几十个蚂蚁窝,黑压压的蚂蚁排成长队,
全都朝着北坡方向爬。村里气氛越来越诡异。老人们聚在祠堂里嘀咕,看见年轻人就闭嘴。
村长老陈头的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第四天晚上,村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自称姓赵,是省城来的民俗学者,想研究我们村的“活人棺传说”。
村长老陈头黑着脸说:“没这回事,都是瞎传的。赵同志你明天一早就走吧,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没啥好研究的。”赵学者却不肯罢休,私下找到我:“小李,
我听说你见过那口棺材?”我本想否认,但看他眼镜后那双精明的眼睛,知道瞒不过他,
就把那晚的事说了。赵学者听完,不但不怕,反而兴奋起来:“果然是真的!
《黔东南异闻录》里记载过,风水坳有口‘养尸棺’,能自己移动,专在七月半前后出现。
书上说,这棺材里葬的不是死人,是‘活尸’。”“活尸?”“介于生死之间,
需要吸食活物精气维持。”赵学者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传说这棺材会认主。
一旦被它盯上,就会……”“就会怎样?”“就会成为下一个住进棺材里的人。
”我后背发凉,强笑道:“赵老师,您这是封建迷信吧?
”赵学者深深看我一眼:“是不是迷信,你心里清楚。小李,你已经被盯上了。想活命,
就得先弄清这棺材的来历。”他说,明天要去北坡乱葬岗看看,问我敢不敢一起去。
我本想拒绝,但想到那只眼睛,想到夜半敲棺声,一股莫名的冲动让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和赵学者悄悄上了北坡。乱葬岗名副其实,
几十座坟头杂乱无章地散布在林间,有的立着残破的墓碑,有的只剩一个土包。晨雾弥漫,
看不清远处。赵学者拿着个罗盘,东走走西看看,最后停在一座特别大的坟前。
这坟没有墓碑,坟头长满了血红色的野莓,周围的草都枯死了。“就是这儿。
”赵学者肯定地说。“你怎么知道?”“你看这土。”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坟土。
那土黑得发亮,捏在手里湿漉漉、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腥味。更诡异的是,
坟头上有一个洞,碗口大小,深不见底。赵学者把耳朵凑到洞口听了听,
脸色变了:“里面有声音。”我也凑过去听。起初是风声,接着,我听见了熟悉的敲击声。
笃、笃、笃。和那晚棺材里的一模一样。“这洞是通的,下面有东西。”赵学者站起身,
环顾四周,“你看这些坟的排列,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围着这座大坟,像在守卫,
又像在……镇压。”“镇压什么?”“棺材里的东西。”赵学者说,“我查过资料,
你们村建村有两百多年了。第一代村民是从湖南迁来的,领头的叫李青山,是个风水先生。
据说他当年在这里发现了一块‘养尸地’,为了镇住这块地,他设计了一个阵法。
”他指着周围的坟:“这些坟里埋的,很可能都是李家的先人,他们死后葬在这里,
用自己的魂魄镇压地下的东西。但阵法需要活人维持,
所以……”“所以就有了‘活人棺’的传说?”我突然明白了,“那棺材不是在害人,
是在选守墓人?”赵学者点头:“聪明。但问题在于,如果守墓人断了,或者阵法出了问题,
被镇压的东西就会出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赵学者刚要回答,忽然脸色大变,
拉着我就往林子深处跑。“怎么了?”“有人来了,不止一个。”他低声说,“快躲起来!
”我们刚藏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就见七八个村民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村长老陈头和我爹。
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镐头,脸色阴沉得可怕。老陈头走到那座大坟前,看了看那个洞,
叹了口气:“封不住了。”我爹狠狠抽了口旱烟:“都怪火娃子,
要不是他惊动了……”“现在说这些没用。”老陈头打断他,“得赶紧想辙。
今晚就是第七天了,再不解决,全村都得遭殃。”一个村民怯生生地问:“村长,
那东西真会出来?”老陈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众人一片死寂。良久,我爹扔了烟头,
用脚碾碎:“按老规矩办吧。再选一个守墓人。”“可上个月刚选过,
小六子他……”“小六子压不住。”老陈头说,“这次得选个命硬的。
”“命硬的……”有人小声嘀咕,“火娃子命就硬,七月十五生的,鬼节娃娃。
”我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放屁!谁敢动我儿子,我跟他拼命!
”老陈头按住我爹的肩膀:“老李,这是全村的事。真要选上火娃子,也是他的命。”“命?
我儿子在外头打工打得好好的,是我叫他回来的!是我害了他!”我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石头后面,我浑身冰凉。赵学者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别出声。那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
最终决定晚上在祠堂开会,全村表决。等他们走后,我和赵学者才从藏身处出来。
“你都听见了。”赵学者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我嗓子发干:“他们说的‘守墓人’,
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活人住进棺材,埋在养尸地里,用生气加固阵法。
”赵学者苦笑,“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种陋习。小李,你得离开这儿,今晚就走。
”“那你呢?”“我得留下。这事不简单,我得查清楚。”赵学者拍拍我的肩,“快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我跌跌撞撞下了山,脑子里一片混乱。回到家,爹娘都在堂屋坐着,
见我回来,娘先哭了。“火旺,你走吧,现在就回城里去。”娘拉着我的手,手在发抖。
爹闷头抽烟,半晌才说:“你娘说得对。今晚祠堂你别去,我已经跟陈老三说好了,
他的拖拉机在村口等着,拉你去乡上。”“爹,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
”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头:“别问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记住,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回头,一直往前跑。”我还想问,爹已经起身进了里屋。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木牌,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戴着它,能辟邪。”爹把木牌挂在我脖子上,“记住,
如果……如果真的逃不掉,就把这牌子扔了。扔得越远越好。”“为什么?
”爹的眼睛红了:“因为那东西认得这牌子。戴着它,你跑到天涯海角它都能找到你。
”娘已经哭成了泪人。我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切,也许每一代李家人,
都面临着同样的选择。夜幕降临,我终究没走。不是勇敢,是知道走不了。
村口早就有人守着,陈老三的拖拉机根本出不去。晚上八点,祠堂的钟敲响了。
全村男女老少都往祠堂去,除了孩子。我也去了,躲在祠堂后窗偷听。祠堂里气氛肃杀。
正中供着祖宗牌位,香火缭绕。老陈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古书。“老规矩,
凡李氏男丁,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抽生死签。”老陈头声音沙哑,“抽到红签的,
就是这一任守墓人。”底下鸦雀无声。我看见爹站在人群里,死死攥着拳头。竹筒端了上来,
里面十几根竹签。符合条件的男人一个个上前抽签,抽到的都是白签,松一口气退下。
轮到我了。我本可以不进去,但鬼使神差地,我推门走了进去。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复杂。
“火娃子,你……”老陈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走到竹筒前,伸手进去。
手指碰到竹签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窜上来。我咬牙,抽出一根。红色的。
鲜红如血。祠堂里一片死寂。我爹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娘冲进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不!不能是我儿子!我替他去!我替他去行不行?”爹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老陈头闭上眼:“老李,这是命。抽签的规矩是祖宗定的,改不了。”“去他妈的祖宗!
”我爹突然暴起,一把抢过那本古书,“都是因为这破书!要不是它,哪来的这些破事!
”他想撕书,被几个村民按住了。老陈头夺回书,叹了口气:“老李,你冷静点。
小说《活人棺》 《活人棺》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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