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夜凉如魅,没有暖气的房间如同冰窖,我辗转在一米八的大床之上,大口呼吸着,
冷汗浸湿了衣衫:刚刚,就在刚刚那梭罪恶子弹直直的从后背穿透我的前胸,
刺痛还在躯体里蔓延,温热的血染红了溪水,我依然奋勇的向前滑动双手,拼劲最后的气力,
只为了爬上,那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孤岛……小小孤岛漂浮在溪水里,像极了一叶扁舟,
在风浪颠簸里不知道向哪里飘摇,孤岛上层层叠叠叠着尸首,那是爹娘的骨殖,
那是父老乡亲的血肉,在这里聚成一团,像极了瑶寨里平常的聚会!鲜红的血染红了溪水,
绽开了幻影重重,
像是孟瑶穿着一身红嫁衣站在我面前倩影浅笑……我用最后一丝气力将身体固定在孤岛之畔,
唯恐溪水将我带向远方,死了我也要尸体能守在家园,
魂灵能在故乡的空中飘荡——我要用我最后一次努力,将躯体贡献给故土,
哪怕只肥沃一寸的土地,也好过被溪水夹裹着冲向远方。活着在这方土地战斗,
死了为这方土地固守,我坚信许多年后,这片土地定能重新长出一群魁梧的汉子,
娇美的姑娘,在瑶山上歌唱,幸福的生活像花儿一样。(1)我住在瑶寨,
一片被大山与溪水重重包围的东方,四季如春,鲜花怒放,世世代代蛰居于此,
到底过了多少岁月青葱,连寨子里最老的叔爷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老祖宗的坟墓埋在东山之上,层层叠叠一大片。祖先葬于此,父辈居于此,
从小我就生活在这里,从牙牙学语到长成青葱少年,这里山山水水,
村村落落慰籍给我的不仅仅是一副躯体的养活,灵魂的慰籍,更多是血脉沟通的涟漪,
我在东山祖坟里捉过迷藏,
逮过野兔;在北侧溪水里光着**洗过澡摸过鱼;爬过寨子里最美姑娘的窗棂,
只为了偷看一眼她的卧房,我在祠堂被关过黑屋,
调皮的我曾火炙了张婶的棉袄……这个普通的小寨给与我的记忆,有美好,有酸楚,
更多是少不更事的我频频惹祸,父亲给与我的皮鞭的抚慰……曾经伤痕累累,
却化成9岁外出求学的那些时日最美的回忆。每到月末,都成了牵绊我的思绪,
迫不及待收拾已经干瘪的包袱,
呼朋引伴雀跃着穿过那条狭仄的山间小路——在重重大山与树木葱茏掩映之下蜿蜒曲折,
我们嬉笑着打闹着,爬山坡,越溪涧,归心似箭。
想象着此时寨里定会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在精心准备菜饭,只为了慰籍,
孩子们一个月粗茶淡饭,高悬梁上的腊肉,深埋坛子里鸡蛋,
阿拔山上捕获的野鸡已经在铁锅里炖出了香气……几十里山路,出门步履沉重,
归家却是满心欢愉。每每学堂放假的时日,就是寨子最热闹的时候:寨门大开,孩子雀跃,
大人引颈期盼,阿娘抱着小妹妹站在门前眺望……阿爹喝和叔伯们蹲在场坝石碾子旁,
看似沉闷不语,那眼神却出卖心中的焦急。游学回家的孩子,寨子总会给与最高的待遇。
(2)寨子不大,也就百十口人家,传说来自遥远的北方,被称之为孔孟之乡的地方,
祠堂里却没有族谱记载,也没有代代相传的家族信物,只知道我们姓孟,
具体到底渊与孟子那支,无从考究,也没人考究。父母叔伯大字不识,
连孟字笔画都划拉不开,只是口口相传而已,起名字更是随意,山川河流,鸡毛狗螽,
比如我叫狗仔,隔壁叫大牛,后院的叫毛蛋,只有孟瑶——他的父亲在她出生不久,
曾出过一次山,回来就将大丫改成了”孟瑶“羡煞了我们一群小伙伴,
曾一度缠着父辈给我们也改名字,可惜阿爸实在胸中无点墨——给我改成孟仔还是孟崽,
我也不知晓。后来出山上了学堂,央求夫子给我们一一更名,我成了孟勇,大牛成了孟杰,
毛蛋变成了孟承,而只有孟瑶还是孟瑶……还是与我们有些不同。
学堂里孟勇还有孟杰与寨子里狗仔和大牛,是一个人却又不一样:我们知晓祖国山川雄伟,
知晓华夏五千年,我们知晓孟子与孔子涟漪,也为是孟氏子孙而骄傲自豪,
山中我们是一群黄口小儿,只知道撩鸡斗狗,自然而率真;学堂里的我们学四书五经,
看华夏文明,历史长河像幅悠远的画卷,徐徐在我们面前展开,我们知晓1937年,
禽兽入侵了我们的家园,战火绵延,这个远在云之巅的小寨,也即将落入铁蹄的践踏之下。
我们一度惶恐,不知道我们能做些什么,是抛下手中的笔扛起那些大刀长矛,
还是像父辈所叮嘱的躲进我的小山寨,闭关自守,过隐居的逍遥。父辈说,这里山高皇帝远,
是我们的世外桃源,无论时世如何变幻莫测,这里是我们永久的家园——崎岖的山路,
郁郁葱葱的峰峦叠嶂能阻挡我们视线,定也能隔绝世外的烽烟。(3)父辈所言不虚,
我们寨子建在密林崇山峻岭中,有谜一样的山路婉转,有悬崖陡峭如同天险,
父辈祖辈世代居住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常而又悠然,躲过多少战火与烽烟,
他们上山打猎,下河捉鱼,坝上种苞谷,崖下栽水稻,
连炒菜盐巴都能从肖土中熬制——父亲坚信,只要将寨门紧闭,这里将是我们最牢靠的家园。
那是1942年,距离卢沟桥事变1937过了整整五年,华夏已经全部沦陷,
国人成了被屠宰的羔羊,神州如同沸腾的热锅,锅里熬煮的是百姓的血泪,
血肉翻飞饱腹着禽兽狼群。国之大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那个执鞭二十载的夫子,
放下手中的四书五经,放下满嘴之乎者也,他说他要投笔从戎,
成就一个华夏子民最后的荣光。课堂上的我们懵懵懂懂,
十六岁的少年只是沉浸在身边的世界,我的眼里只有那山寨爹娘还有身边的孟瑶,
我实在搞不懂,夫子口中那群禽兽不在自己家呆着,跑别人家撒什么欢啊!自己的家多好啊,
有爹娘,有兄妹,有熟悉的山山水水,有和蔼可亲的叔伯婶,渴了舀一碗廊下的山泉水,
乎气的一两块红薯或是甜滋滋的苞米棒……有时候还会有小惊喜——一颗鸡蛋或一把蒸红枣。
那就是少年的我最美好的拥有,就像我从小就喜欢跟在孟瑶身后,做她忠诚的护花使者,
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自由出入她的闺房,像隔壁大哥一样,躲进山洞,将后院小青姐拥入怀抱!
孟瑶小嘴鲜红欲滴,好像后山的红果果,我常常侧目偷偷看向她,
想象着含在嘴里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那是我从小的执念,将孟瑶娶回家给我当媳妇,
与我生一大堆娃娃,喊她阿娘,叫我阿爹,在父亲为我准备的祖屋里,
像父辈一样开始撑起家的重任,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4)夫子台上神情激昂,
说着那些成天不离嘴的大道理“天下兴亡,
匹夫有责”一己之力拯救华夏……台下的我们一个个神情肃穆,
思绪却飘忽回到了家……想着夫子走了,我们便能回山寨,去看看阿爸阿妈,
我想陪着孟瑶去山里摘桃花。又是一年春来到,那些满山景致是不是会有变幻,
我拉着孟瑶芊芊玉手,在茂林的林间穿梭,听鸟儿在枝头鸣叫,看那些枝叶藤曼卓然蓬发,
偶然一片白云从头顶飘过,慢慢悠悠好像在蓝天上作画。那生活多美,那日子是多么逍遥,
好像田间牧童的骨笛,唱了不知道多少年,学堂上夫子慷慨陈词,两眼饱含热泪,
我却目光飘忽,只想赶紧结束这冗长的讲话,我收拾简单行囊,跋山涉水回到家园。
娶孟瑶是我的期盼,也是山寨许多少年隐秘的心思,我知道孟瑶也喜欢我,
她从小就喜欢跟在我后面,上山砍柴,下河捉鱼,我们在一起只在逍遥,欢声笑语,对大牛,
她却唯恐避之不及。阿妈知晓我的心思,上次回去,她悄悄告诉我,
已经和孟瑶的母亲商谈好了,下次放假回家就给我和孟瑶成婚,我已经满16岁,
孟瑶15岁,及笄礼和成婚宴一起肯定很热闹,为了这一天,我等了16年,
双方父母看着我们长大,早在心里不知道期盼多少年。小小山寨,都姓孟,
却有严格的亲疏远近,比如我可以娶孟瑶,隔壁的大牛却不可以,
他是孟瑶的阿叔……夫子啰嗦太多了,赶紧放学,赶上半天山路,子夜时分还能回到山寨,
那张吱呀呀的竹床是我从小到大最安稳的地方。(5)寨子远离世间的喧嚣,
掩映在大山的怀抱,峰峦叠嶂,树木葱茏层叠,不是祖辈做好特殊标识,
不是我们年复一年周而复始,那些崎岖山路外人不会摸到,我们坚信这就是山寨的屏障,
无论战火如何缭绕,那一方净土的逍遥,夫子口中危言耸听,在耳边好笑,
我只是把目光扫向身侧的孟瑶,她此时正朝我递来一个安静的俏笑。寨子依山而建,
层层叠叠茅屋、瓦房簇拥在一起,像极了学堂里座位的簇拥排序,我家隔壁是大牛三口之家,
后院住着毛蛋五口,孟瑶家离我家最远,她家占居西侧,我家稳居东首,
不过一口烟的功夫就能从俺家小院窜到她家的阁楼。她家阁楼是山寨的唯一,鹤立鸡群一般,
站在她家窗棂下能看到村寨里低矮茅屋鳞次栉比,更能看到我家青砖灰瓦,
一东一西两座“豪宅”是整个山寨的门脸。母亲说我娶孟瑶,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
阿爸是族长,身手敏捷的他能捕捉到山里最凶狠的野猪,孟瑶的阿爸心思活泛,
他会将山货卖出大山……一文一武,两家小儿结亲家,该是多好的一对姻缘,
这是村里翠花嫂常黏在口里唱词,其实我知道她是妒忌,
总想把她家胖丫嫁给我——那个拖着鼻涕总爱当我小尾巴的胖乎乎的小丫头,当妹妹还行,
让我娶她,真怕她夜里尿床把我冲走了。三年前孟瑶就开始为自己偷偷绣嫁衣,
她曾避开双亲,将我引到她的阁楼,她不晓得——我和寨子里小伙伴打赌,
谁能上的孟瑶的闺房,谁就是寨子的孩子王。我站在她的阁楼窗台前,
笑得见齿不见牙——还故意踮起脚在她额上轻啄,她秀红了脸颊,我则得意的挑眉,
房后柴垛堆里趴着大牛他们,赌输的他们气的吹胡子瞪眼,却只能甘拜下风。
孟瑶的闺房是他们的梦想,却是我的耀武扬威。自此以后,孟瑶常给我悄悄留门,
趁着大人出门干活,我们腻歪在阁楼上,孟瑶的床真软,比我那吱呀呀的竹床好了太多,
孟瑶给我展示她绣功:大红的裙摆上绣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凤凰,
金灿灿的羽毛看的我两眼发光,我则塞给她我从山上摘下的野果,还有阿妈给我煮的野鸡蛋,
她一口,我一口,似乎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6)我九岁那年,
孟瑶父亲要送她出山读书,说是上学堂学文化,长见识——族长阿爸当即召集族人,
将寨子里适龄孩子聚集一起全都送了出来。阿爸约着寨子里叔叔伯伯上山了猎了一头大野猪,
给我们一起交了束脩,拜了师傅,我和孟瑶、大牛八个人一同进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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