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前朝公主,他是新朝皇帝。他把我囚在冷宫三年,夜夜来,日日走。所有人都说,
沈言恨我入骨,留着我不过是为了折辱。直到那日宫宴,
他当众将我赐给年过六旬的宰相为妾。我笑着接过圣旨,当夜就死在宰相府上。后来,
沈言疯了一样冲进灵堂,抱着我的尸身三天三夜不准下葬。1我被关进冷宫那天,是个雪天。
沈言站在廊下,黑色大氅上落满了雪。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脏东西,
声音冷得比雪还冻人:“萧安宁,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我跪在雪地里,抬头看他。
三年了,我还是会为这张脸心悸。哪怕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我摘梅花的少年将军。
“沈将军,”我扯了扯嘴角,“不,现在该叫您陛下了。”他登基三个月,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沈言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很大,疼得我眼眶发酸。
“记住你的身份,”他凑近,气息喷在我脸上,“前朝余孽,能活着已是朕开恩。
”我笑了:“那陛下为何不开恩到底,给我个痛快?”“为何还要派人盯着我,
让我想死都死不了?”他眼神一沉,甩开我。我摔在雪地里,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宫女翠儿跑来扶我,小声哭:“公主,您何必激怒陛下……”“我不是公主了,
”我拍拍身上的雪,“叫我萧安宁。”翠儿是我从前的贴身宫女,沈言灭朝那日,
她拼死护着我,被砍了一刀。如今肩上还有疤。沈言留她一命,让她继续伺候我。
我知道为什么,他要我时时刻刻记得,我是靠他的恩赐活着的。冷宫很破,窗户纸都是漏的。
冬天风灌进来,像刀子刮骨头。翠儿去内务府领炭,每次都被打发回来。
管事太监翘着兰花指:“哟,前朝余孽还要炭火?陛下说了,冻不死就行。”我缩在薄被里,
手脚冰凉。夜里沈言会来。他总是喝得半醉,带着一身寒气压上来。不说话,只是动作。
有时候很重,咬得我肩膀出血。有时候又很轻,轻得像怕碰碎我。我从不反抗,也不迎合。
像个死人。完事了他就走,从不留宿。有时候会丢下一件他的披风,有时候什么也不留。
翠儿每次都会哭:“公主,您从前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我望着漏雨的屋顶,
想起很多年前。那时我还是大梁最受宠的九公主,他是镇北侯世子。宫宴上他舞剑,我弹琴。
父皇总是笑着说我们是金童玉女。他红着脸看我,我也红着脸低头。后来他常进宫,
给我带宫外的糖葫芦,带我骑马,为我摘御花园最高的那枝梅花。他说:“安宁,
等我去北疆立了战功,就回来娶你。”我说:“我等你。”我等了三年。
等来的是他带着十万铁骑,踏破皇城。父皇吊死在梁上,母后投了井。皇兄皇姐,死的死,
散的散。我被押到他面前时,他坐在龙椅上,一身铠甲还在滴血。“萧安宁,”他说,
“别怪我。”我仰头看他:“沈言,你爱过我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爱过。”“所以,”他走下龙椅,掐住我的脖子,“我更恨你。
”2开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吐得昏天暗地时,翠儿吓得脸都白了:“公主,
这、这要是让陛下知道……”我擦擦嘴:“他不会知道。”“可月份大了藏不住啊!
”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一片冰凉。这个孩子不该来的。沈言恨我,恨整个萧家。
这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只会是他的耻辱。但我下不了手。夜深人静时,我会对着肚子说话。
说从前宫里的趣事,说御花园的牡丹,说母后做的糕点。说着说着就哭了。
翠儿抱着我:“公主,生下来吧。好歹是条命。”我摇头:“生下来也是受苦。
”“万一……万一陛下心软呢?”我笑了,笑她太天真。沈言的心,早就硬成石头了。
孕吐越来越严重,我瘦得脱形。沈言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边干呕。他站在门口,
阴影笼罩下来。“病了?”我擦擦嘴:“吃坏了东西。”他走过来,捏住我的手腕。
手指搭在脉上,我浑身一僵。沈言会医术,早年随军时学的。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他松开手,看着我,眼神复杂。“几个月了?
”我知道瞒不住:“三个月。”他抬手,我以为要打我,下意识护住肚子。
但他只是摸了摸我的脸,动作轻得让我发抖。“生下来,”他说,“朕准你生。”我愣住。
“但是,”他凑近,气息喷在我耳畔,“萧安宁,别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怎样。你永远,
都是朕的囚犯。”他走了。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翠儿冲进来:“公主,陛下说什么了?
”“他知道了,”我喃喃,“他让我生。”翠儿喜极而泣:“这是好事啊!有了皇子,
陛下总会对您好些……”“好?”我苦笑,“翠儿,你不懂。”沈言让我生这个孩子,
不是出于爱。是出于恨。他要这个孩子,作为新的枷锁,把我永远锁在他身边。
3怀孕五个月时,沈言突然下旨,让我参加宫宴。翠儿高兴坏了,翻箱倒柜找衣服。
可我从前那些宫装,早被烧的烧,扔的扔。最后找了件素色旧衣,勉强能穿。“公主,
您脸色太差了,”翠儿给我抹胭脂,“多抹点,显得精神。”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大得吓人。怀孕本该丰腴,我却越来越瘦。“就这样吧。”宫宴很热闹。
新朝的文武百官,携家带口。舞姬翩翩,乐声悠扬。我坐在最末席,低着头,
尽量降低存在感。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那位就是前朝九公主?”“啧,瘦成这样,
哪还有当年第一美人的样子。”“听说怀了龙种?
陛下居然让她生……”“生下来也是个孽种。”我握紧袖子里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沈言坐在上首,身边坐着丞相的女儿林婉儿。听说她即将入主中宫。林婉儿很美,明媚张扬。
她时不时给沈言布菜,笑靥如花。沈言偶尔回应,眼神温柔。我垂下眼,盯着面前的酒杯。
酒是凉的,我如今不能喝。只能捧着茶杯,一口一口抿。宴到中途,
林婉儿突然起身:“陛下,臣女新学了一曲舞,想献丑助兴。”沈言颔首:“准。”乐声起,
林婉儿翩然起舞。水袖翻飞,身段柔软。确实跳得好。舞毕,满堂喝彩。林婉儿娇喘微微,
看向沈言:“陛下觉得如何?”沈言笑了笑:“甚好。”他招手,林婉儿走过去,
坐在他身侧。他亲自倒了杯酒递给她,她含羞接过。好一对璧人。我起身,想悄悄离席。
“萧安宁。”沈言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我僵住,转身跪下:“陛下。
”他看着我,眼神玩味:“朕记得,你从前舞跳得极好。”我心头一紧。“来,跳一曲。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有怜悯,有好奇。我跪着不动。
“怎么,”沈言声音冷下来,“朕的话,你不听?”翠儿在身后轻轻拉我衣角,
声音发颤:“公主……”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我身怀有孕,不便起舞。”“孕?
”沈言笑了,“才五个月,不妨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是说,
你觉得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金枝玉叶的九公主,朕使唤不动?”这句话像刀子,扎进我心里。
我慢慢站起来。乐师不知所措地看着沈言。沈言挥挥手:“奏【破阵乐】。”【破阵乐】,
军中之乐,节奏极快,动作刚猛。让我一个孕妇跳这个,他是真想让我死。音乐起。我抬手,
起势。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刀尖上跳舞。肚子隐隐作痛,我咬牙忍着。旋转时,眼前发黑。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沈言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婉儿掩嘴轻笑,
和身边的女眷低声说什么。一曲终了,我浑身冷汗,几乎站不住。沈言鼓掌:“好。
”他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我面前。“赏。”他抬手,旁边太监端来托盘。
上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碗汤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这是安胎药,”沈言说,
“朕特意让太医为你熬的。”我盯着那碗药,手在发抖。“喝。”一个字,不容拒绝。
我接过碗,药很烫。我慢慢举到嘴边,在所有人注视下,一口一口喝完。苦,苦到心里。
沈言满意了,转身回座。我放下碗,行礼:“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他没说话,
算是默许。翠儿扶着我,一步步走出大殿。身后传来乐声,还有林婉儿的娇笑。走出很远,
我推开翠儿,冲到树下吐。刚喝的药,吃的少许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胆汁。
翠儿哭着拍我的背:“公主,公主……”我擦擦嘴,直起身。夜色很凉,风吹在脸上,
像耳光。“翠儿,”我说,“我想我母后了。”4那晚之后,我病了。高烧不退,浑身疼。
太医来看过,说是劳累过度,动了胎气。沈言没再来冷宫。倒是林婉儿来了。
她带着一群宫女,浩浩荡荡。冷宫太小,站都站不下。“萧姐姐,”她笑吟吟的,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在床头,没力气起身:“劳烦林**。”“叫什么**,
”她在床边坐下,亲热地拉我的手,“马上就是姐妹了。陛下说了,下月就立后。
”我手指蜷了蜷。“这孩子有五个月了吧?”她盯着我的肚子,“真好。等生下来,
若是皇子,就抱给我养吧。我是皇后,总不能没有嫡子。”我猛地抽回手。林婉儿也不恼,
还是笑:“姐姐别激动。你这身份,养皇子不合适。陛下也是这个意思。”“陛下亲口说的?
”“当然,”她凑近,压低声音,“萧安宁,你以为陛下真想要这个孩子?他留着你,
不过是为了羞辱你父皇在天之灵。这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工具。”我浑身发冷。“好好养胎,
”她拍拍我的手,“等孩子生了,你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她走了,留下一屋子的香气。
我趴在床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翠儿红着眼:“公主,
她说的不会是真的……”“是真的。”我哑声。沈言恨我,恨到骨子里。他让我生孩子,
绝不是因为爱。那晚沈言来了。我烧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我的额头。睁开眼,
他坐在床边,眼神在昏暗烛光里看不清情绪。“太医说你再烧下去,孩子保不住。
”我别过脸:“保不住也好。”他掐住我的下巴,逼我转回来:“萧安宁,这孩子要是没了,
我让你整个冷宫的人陪葬。”我看着他,突然笑了:“沈言,你除了威胁,还会什么?
”他眼神一沉。“从前你会给我摘花,会带我骑马,会说等我回来娶我。”我笑着,
眼泪却掉下来,“现在呢?你只会逼我跳舞,逼我喝药,逼我生一个你根本不想要的孩子。
”沈言沉默。许久,他松开手,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萧安宁,我们之间,
早就没有从前了。”门关上。我蜷缩起来,抱着肚子,无声地哭。孩子,对不起。
娘对不起你。你不该来的。5入夏的时候,我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整天躺在榻上。
翠儿尽心伺候,可冷宫条件太差,我身上起了疹子,痒得睡不着。沈言偶尔来,看一眼就走。
有时候会带点东西,补品,或者小孩衣物。我不碰,让翠儿收起来。那日他来了,脸色很差。
“北疆叛乱,”他说,“朕要御驾亲征。”我正给孩子缝小衣服,针线不停:“陛下万岁。
”他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东西:“萧安宁,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我抬头:“祝陛下凯旋。
”他盯着我,眼神像要把我刺穿。最后他摔门而去。翠儿小声说:“公主,
您何必……”“翠儿,”我继续缝衣服,“我和他,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三年前就没有了。沈言出征那日,整个皇宫都在送行。我站在冷宫门口,
远远看着仪仗出宫。明黄色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骑在马上,一身铠甲。
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少年将军。只是这次,他要征讨的,是他曾经誓死效忠的王朝的旧部。
我转身回屋。肚子突然疼起来。一开始是隐隐的,后来越来越剧烈。我扶着墙,冷汗直冒。
“翠儿……”翠儿冲进来,看见我裙摆上的血,尖叫:“公主!血!”我眼前发黑,倒下去。
醒来时,躺在榻上。太医在把脉,脸色凝重。“娘娘这是急火攻心,动了胎气。得静养,
千万不能再受**。”我虚弱地问:“孩子……”“暂时保住了,”太医叹气,
“但娘娘身子太虚,往后几个月必须卧床。”我闭上眼。沈言不在,没人会管我死活。
太医开了药,翠儿去煎。我躺着,摸肚子。孩子,再坚持坚持。娘带你走。
无广告小说沈言萧安宁林婉儿 一夜猫在线阅读 沈言萧安宁林婉儿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