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天,陈砚每晚跟着钟庆虎去祠堂。名录很“准”,出现的都是当日死者:王瘸子、赵寡妇、孙家早产的小闺女……村里每天死人,有时一个,有时两三个,从未间断。
第八天,钟庆虎把钥匙交给陈砚:“今晚你自己来。记住规矩:子时整出现名字,子时一刻前划掉。划的时候不能犹豫,不能有杂念。划完立刻离开,别回头,别跟任何人说话,直接回家睡觉。”
“如果有人看见我呢?”
“子时过后,村里没人会出门。”钟庆虎眼神复杂,“这是祖辈传下来的禁忌。”
当晚十一点半,陈砚提着煤油灯走向祠堂。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村路照得一片惨白。的确一个人都没有,连狗都不叫,整个村子死寂得像座坟场。
他打开祠堂门,点上灯,坐在小桌前等。
时间过得很慢。煤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牌位在昏暗的光线里层层叠叠,像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梆子声远远传来。
子时整。
名录自动翻开,页面泛起红光。已故者的名字逐一浮现,都是熟悉的人。翻到空白页时,陈砚屏住呼吸。
纸面波动。
一个名字慢慢显现——
文秀兰。
陈砚认识。村小学的退休教师,文阿婆,心脏病多年。今天白天他还看见她坐在门口择豆角,气色不错。他犹豫了一下,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一寸处,停住了。
万一弄错了呢?万一文阿婆没死,他这一笔画下去,岂不是……
梆——梆——
更夫的梆子又响了两声,这是报刻。子时一刻快到了。
陈砚咬咬牙,落笔。
朱砂墨划过“文秀兰”三个字,纸面发出轻微的“嘶”声,像烧红的铁碰到水。名字的颜色迅速黯淡,最后变成普通的墨迹,融入那些已划掉的名字之中。
他松了口气,合上名录,吹灯,锁门。
回家的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很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想回头,想起钟庆虎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直到推开自家院门,插上门闩,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消失。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来:文阿婆昨夜子时左右突发心梗,没救过来。
陈砚端着粥碗的手一抖。
太准了。准得可怕。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砚逐渐习惯了这种诡异的“工作”。每晚子时去祠堂,划掉一个名字,第二天那人必定去世。他试过提前警告名单上的人,但每次开口前就会剧烈头痛,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脑子里搅。钟庆虎说这是“禁言咒”,守夜人不能泄露名录天机。
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白天睡觉,晚上去祠堂,机械地重复蘸墨、划名的动作。村里的老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小孩则被大人告诫“离那个夜游神远点”。只有发小宋青岚偶尔来给他送点吃的。
“你瘦多了。”宋青岚把一篮鸡蛋放在桌上,“要不别干了,进城去。”
“走不了。”陈砚扒拉着碗里的饭,“我试过,一出村口就浑身发冷,像掉进冰窟。钟叔说,接了判命笔,这辈子就绑在槐树村了。”
“那都是迷信……”
“文阿婆死的那晚,我在名录上划了她的名字。”陈砚打断她,“还有王木匠、李二狗、张家小媳妇……每个都是。这不是迷信,青岚,这是真的。”
宋青岚脸色发白,半晌才说:“我奶奶说过,守夜人是在替阴间办事。阳间每天死多少人,阴间就得收多少魂。但如果阴间‘名额’满了,就得从阳间‘借’人……用活人替死。”
陈砚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所以我爷爷才死得那么突然?”
“可能。”宋青岚压低声音,“我听说,上一任守夜人就是因为不忍心划活人的名字,才被反噬的。砚哥,如果哪天你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还活着的人的名字出现在名录上。”宋青岚盯着他,“你要怎么办?”
陈砚答不上来。
那天晚上,名录给了他答案。
小说《我,守夜人,执笔判阴阳》 我,守夜人,执笔判阴阳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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