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冲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
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脸上是混杂着愤怒、羞耻和绝望的神情。
他还没跑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妹妹高莉尖锐的哭喊声。
“妈！你疼不疼啊！”
“都怪那个贱人！她有钱不给你治病，她不得好死！”
“哥也是个废物！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高宇的脚步猛地一顿，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又闷又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母亲赵秀梅躺在病床上，打了石膏的腿被高高吊起，脸色蜡黄，嘴里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父亲高建军坐在床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不停地捻着。
高莉一看到他，就像找到了宣泄口，立刻从床边冲了过来。
“你还来干什么！”
她一巴-掌就扇在了高宇的胳膊上，力气大得惊人。
“钱呢？我让你拿的十万块钱呢？”
“许静那个贱人是不是不给？她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高莉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扎得高宇遍体生寒。
高宇被她打得一个趔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许静不仅不给钱，还把那份协议发到了家族群，让他和整个高家都成了笑话？
说许静刚刚已经打电话给了律师，要跟他离婚？
他不敢说。
他知道，一旦说出口，这个病房会立刻被引爆。
躺在床上的赵秀梅见状，哭声更大了。
她一边捶着床，一边哀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娶了媳妇忘了娘，眼睁睁看着我疼死，你媳妇连一分钱都不肯拿！”
“高宇，你今天要是拿不来钱，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死了算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死了干净！”
赵秀梅的哭喊声，像是一条毒蛇，缠住了高宇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父亲高建军终于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高宇面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他。
“你老婆呢？”
他压着嗓子问，声音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高宇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她在家看孩子。”
“看孩子？”
高建军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好一个看孩子。”
“高宇，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个钱，今天能不能到账？”
“你妈的手术，今天能不能做？”
高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无比。
他看着父亲失望的眼神，听着母亲痛苦的呻吟，感受着妹妹怨毒的目光，只觉得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是一个失败的儿子。
一个失败的哥哥。
更是一个失败的丈夫。
“爸，我……”
他想说“我想想办法”，但他知道，这句苍白无力的话，此刻只会招来更多的嘲讽。
高莉见他这副窝囊的样子，气得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指望你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她指着高宇的鼻子骂。
“你拿不来钱，我去拿！”
“我现在就去许静那个破工作室，我就不信了，我跪在她公司门口，看她这张脸还要不要！”
说着，高莉转身就要往外冲。
“你站住！”
高建军一声怒喝，叫住了她。
高莉不甘心地回过头：“爸！难道我们就这么等着吗？”
高建军没有理她，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重新落回高宇身上。
“给许静打电话。”
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不容置喙。
“现在，立刻，当着我们的面，给她打电话。”
“开免提。”
“我倒要亲自问问她，我们高家是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要在这个时候，做得这么绝！”
高宇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这通电话一旦打过去，就是最后的审判。
他和许静之间，那点仅存的夫妻情分，将会被彻底撕得粉碎，连一丝一毫的体面都不会剩下。
他看着父亲那张不容反抗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找到“许静”那个名字。
那个曾经是他世界里最温暖的存在，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符号。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然后，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屈辱地，按下了那个免提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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