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薇介绍的什么人啊,这打扮简直没法看。”
我刚在星巴克靠窗位置坐下,就听见对面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声音压得低,但足够让我听见——故意的那种。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
“周明远先生是吧?我是林晚,幸会。”
我伸出手。对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从我的安踏运动鞋,到李宁运动裤,再到鸿星尔克的卫衣,最后是胸前那个不太起眼的“中国李宁”刺绣Logo。
他没握我的手,只是勉强点了点头。
“坐吧。”
我收回手,也不尴尬,自顾自坐下。服务员过来,我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对面那位则要了杯手冲瑰夏,还特意强调要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豆子。
“这里的瑰夏还不错,虽然比不上我在苏黎世常去的那家店。”周明远整理了下衬衫袖口,露出腕间一块银色手表,“林**平时喝什么咖啡?”
“速溶。”我老实说。
他明显噎了一下,眼神里的鄙夷更浓了。
“李薇薇说你在金融行业工作?”他挑起眉毛,“哪家公司啊?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送外卖的走错桌了。”
周围几桌客人似乎听到了,有人转头看过来。
我喝了口刚上的白水,语气平静:“自己做点小投资,算不上正经工作。”
“哦,自由职业。”他点点头,那语气像是给什么定了性,“不稳定啊。我在瑞士银行工作了七年,去年才调回国内分部。现在年薪加奖金,税后大概两百个左右。”
“挺不错的。”我真诚地说。
他大概以为我在讽刺,脸色沉了沉。
“林**,相亲嘛,大家开门见山比较好。”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那块表在灯光下反着光,“我看你条件一般,年纪也不小了吧?二十八?二十九?”
“二十七。”
“差不多。”他摆摆手,“我这个年纪的男人,在婚恋市场是黄金期。你这种嘛…”他又打量我一眼,“说实话,如果不是李薇薇再三推荐,我今天不会来。”
“理解。”我点头。
“我有房,在陆家嘴,一百八十平。有车,保时捷卡宴。”他语速加快,像在念清单,“每年至少两次出国度假,我对伴侣的要求也不高——长得漂亮,会打扮,有品位,家境相当,最好能全职在家照顾家庭。”
他顿了顿,看着我:“你能满足哪条?”
我想了想:“长得…还行?”
他嗤笑一声:“林**,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就不好了。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国产运动装?你知道在正式场合穿这个多失礼吗?”
“我以为星巴克不算正式场合。”我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声音大了点,“品味是从细节体现的!你看我这身,阿玛尼西装,菲拉格慕皮鞋,还有这块表——”
他故意抬起手腕,让表盘完全露出。
“百达翡丽,经典款。我在苏黎世总店排队两年才拿到。”他脸上浮现出优越感,“你知道这表多少钱吗?”
我摇摇头。
“四十万。”他压低声音,但周围人还是能听见,“人民币。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需要资格。”
我点点头:“挺好看的。”
“只是好看?”他像是被侮辱了,“这是身份象征!代表一个人的品味和阶层!”
服务员这时送来咖啡。我的美式用普通白瓷杯装着,他的瑰夏则是一整套手冲器具端上来,还有个小沙漏计时。
他摆弄着那些器具,动作刻意优雅,每个步骤都要解释一番。
“水温要92度,萃取时间两分三十秒…你看,这颜色,这香气…”他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豆子就是不一样,有柑橘和茉莉花的层次感。”
我喝了一口美式,苦得皱眉。
他笑了:“喝不惯吧?好咖啡是需要培养的。就像品味,需要时间和金钱堆砌。林**,我说话直,你别介意——如果你真想找个条件好的,至少先从穿着上改改。这套国产运动装,真的…太土了。”
邻桌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
我放下杯子。
“国产的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他寻找措辞,“不上档次。你看国际场合,那些精英穿什么?意大利西装,瑞士表,法国包包。国货嘛…”他摇摇头,“适合学生和刚工作的年轻人,不适合我们这个阶层。”
“我们这个阶层?”我重复。
“对。”他很自然地说,“虽然你现在可能还够不到,但如果跟着我,我可以带你提升。首先,把这身衣服换了。我带你去恒隆广场,买几身像样的。我认识几个店的经理,能拿到折扣。”
“你人真好。”我说。
“我对女朋友一向大方。”他以为我被说服了,语气缓和了些,“其实你底子还行,打扮打扮应该能看。就是气质需要培养,还有谈吐…你话太少了,是不是平时社交少?”
“嗯,比较少出门。”
“看出来了。”他点头,“以后多跟我参加些活动,见见世面。这周末我有个游艇派对,几个投行朋友办的,你可以来,我帮你借件礼服。”
我看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周先生,谢谢你的咖啡和建议。”我站起身,“我下午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就走?”他显然没料到,“我们还没聊完。你对我的条件有什么想法?虽然你现在配不上,但我可以给你机会,相处看看。”
“不用了。”我笑笑,“我们不合适。”
他脸色沉下来。
“林**,你要想清楚。以你的条件,能找到我这样的已经是运气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我知道。”我点头,“所以我更不能耽误你。再见。”
我转身要走,他却突然提高声音:
“等一下!咖啡钱你还没付呢!”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
我转过身:“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我请你喝咖啡,但前提是我们有后续发展。”他靠回椅背,抱起手臂,“现在你拒绝了我,那这杯咖啡,当然要AA。我的瑰夏98,你的美式32,总共130,你付65。”
他从钱包里抽出65元现金,拍在桌上。
“这是我的那份。你的,刷卡还是现金?”
穿香奈儿的女孩瞪大眼睛,她男朋友低声说了句“**”。
服务员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
我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我笑了。
“好啊,AA。”我走回桌边,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黑色钱包,打开。
周明远瞥了一眼我的钱包,又是那种廉价国产货,他嘴角撇了撇。
“刷卡吧。”我说着,抽出一张卡。
黑色的卡,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右下角一个烫金的、小小的“L”。
周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杯碰到碟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这是…”
“怎么了?”我眨眨眼,“不能刷卡吗?”
他把目光从卡上移开,强作镇定:“当然能。只是没想到…这种卡还挺少见的。”
“嗯,用习惯了。”我把卡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显然也不认识这种卡,但还是礼貌地接过去,用POS机刷了一下。机器发出嘀的一声,打印出单据。
整个过程,周明远一直盯着那张卡,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先生,您的收据。”服务员把卡和单据递还给我。
“谢谢。”我收起卡,看向周明远,“那,周先生,我先走了。祝你找到合适的对象。”
“等等!”他突然站起来,声音有点发颤,“林**,那张卡…能不能…让我看看?”
我歪头:“为什么?”
“我…我只是好奇。”他尽量让语气轻松,“在瑞士银行工作这么多年,各种贵宾卡见多了,你这张…挺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张储蓄卡。”我说着,却把卡递了过去。
他双手接过,像捧着一件易碎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摩挲着卡面那个“L”字母,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林肯国际银行的私行至尊卡?”他声音发干,“开卡门槛…至少…”
“一个亿。”我替他接上,“流动现金。怎么了?”
他手一抖,卡差点掉地上。
我接回卡,随意塞回钱包。
“周先生,还有事吗?”
“我…我…”他语无伦次,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林**,刚才我说话有点过分,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就是想考验一下你,看你是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
“哦?”我笑了,“那现在考验结果呢?”
“你当然不是!”他急忙说,“你这么…这么低调,穿国产衣服,喝美式咖啡,一看就是踏实过日子的好女孩!我…我其实挺欣赏你的!”
邻桌的香奈儿女孩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谢谢欣赏。”我点点头,“不过我们还是不合适。再见。”
“等等!”他又叫住我,这次声音带着点恳求,“林**,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请你吃晚饭,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法餐…”
“不用了。”我看看他腕间那块百达翡丽,“周先生,有句话想送给你。”
“您说您说!”
“真正有品位的人,”我顿了顿,看着他眼睛,“不会用四十万的表,去贬低一套四百块的衣服。”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他急急地对服务员说:
“刚才那两杯咖啡,都记我账上!不,我请!我请林**的!”
我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外阳光正好,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薇薇,你介绍的什么人啊?”我对着电话说。
那头李薇薇声音紧张:“怎么样怎么样?周明远条件真的很好!瑞士海归,投行高管,年薪两百万呢!”
“嗯,是很好。”我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我面前停下,“好到请我喝98块的咖啡,还要跟我AA。”
“什么?!”李薇薇尖叫,“他居然…等等,晚晚,你没穿那身吧?”
“穿了。”
“天啊!我不是让你穿那件香奈儿外套吗?你怎么…”
“我想看看,如果我**名牌,不戴珠宝,不开豪车,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坐下来,认真了解林晚这个人。”我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现在看来,不会。”
“晚晚…”李薇薇语气软下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那种人。下次我给你介绍个好的,真的!”
“不用了。”我拉开车门,“我暂时对相亲没兴趣了。对了,帮我谢谢周先生,他让我今天过得…挺有意思。”
挂断电话,我坐进车里。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我:“**,回家还是…”
“去公司。”我说,然后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丝绒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古董腕表,铂金表壳,珐琅表盘,表背上刻着一行小字:PatekPhilippe,1923。
我小心地戴上,表带有些旧,但依然柔软服帖。
“老爷上个月在日内瓦拍下这块表时说了,要您一定戴着去相亲。”老陈笑着说,“说这能帮您看清很多人。”
我抚摸表盘,笑了。
是啊,看清了。
只是他大概没想到,我连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对方根本没给我机会,展示任何东西。
除了那身“土得掉渣”的国产运动装。
车子驶入浦东金融区,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停下。这栋楼只有二十层,但整栋都属于“林氏投资”——我家那个“小投资公司”。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是我的私人办公室。
三百平的空间,一整面落地窗俯瞰黄浦江。装修极简,只有一张实木长桌,两把椅子,一排书架,和角落里的一个老式保险柜。
助理小苏已经在等了,抱着一叠文件。
“林总,这是您要的资料。另外,瑞士银行亚太区总裁的助理刚才来电,想约您明天共进午餐。”
“推了。”我脱下外套,挂起来。
“可是…这是第三次邀请了。”
“那就第三次推掉。”我坐到桌前,翻开文件,“还有事吗?”
小苏犹豫了一下:“还有…周明远先生,刚刚通过李薇薇**,要到了您的私人号码,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我按您之前的吩咐,都没接。他发了短信,说想为今天的事正式道歉,希望能请您吃个饭。”
我动作顿了顿。
“短信怎么说的?”
小苏掏出手机,念道:“‘林**,今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真诚地向您道歉。您是我见过最低调、最有内涵的女性,希望能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都愿意答应。’”
“还有呢?”
“还发了他在瑞士银行的名片,和一张…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卡照片,说是送给您的礼物。”
我笑了。
“告诉他,我接受道歉。吃饭就不必了,至于礼物…”我想了想,“让他捐给希望工程吧,以他的名义。”
“好的。”小苏记下,“那瑞士银行那边…”
“告诉王助理,我下周三下午三点有空,可以给他们二十分钟。”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字,“还有,帮我联系百达翡丽上海总店,我想保养一块表。”
“您要保养哪块?我帮您送过去。”
我从腕上摘下那块古董表,轻轻放在桌上。
“这块。1923年的铂金三问,我祖父的收藏。”
小苏瞪大眼睛:“这…这不是上个月在日内瓦拍出380万瑞郎的那块…”
“对。”我点头,“告诉他们,仔细点。另外,帮我查查周明远在瑞士银行的业绩和背景,越详细越好。”
“您要对他…”
“不,”我微笑,“我只是好奇,一个需要用四十万的表来证明自己的人,背后到底有多少真材实料。”
小苏离开后,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上海灯火初上,江面游轮如织。
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
来自周明远:“林**,我知道您可能看不起我。但请相信,我是真心欣赏您这个人,而不是您的财富。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您看。”
我看了几秒,删掉短信。
然后拨通另一个号码。
“爸,”我说,“您那块表,我今天戴了。”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样?有没有人认出来?”
“没有。”我老实说,“因为对方根本没给我机会展示。”
父亲大笑:“那正好!这种只看表面的,不要也罢!”
“嗯。”我看着窗外,“对了,瑞士银行亚太区总裁想见我,我推了两次,第三次约了下周三。”
“见见吧,老罗伯特人不错,他儿子刚从剑桥毕业,要不要…”
“爸!”
“好好好,不说这个。”父亲笑着,“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晚晚,爸爸还是要说,咱们家的确不缺钱,但你也不能总一个人。找个真心对你的,不在乎你有多少钱的,才好。”
“知道了。”我轻声说。
挂断电话,我走回桌边,拿起那块古董表。
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时针分针静静走着,一百年了,依旧精准。
我重新戴上,感受着表带贴合手腕的温度。
这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薇薇:“晚晚!出事了!周明远在朋友圈发小作文了!说你今天故意装穷考验他,把他耍得团团转!还说你戴了块假表炫耀!现在好多人问我怎么回事!”
我挑眉,点开朋友圈。
果然,五分钟前,周明远发了一条长文:
“今天遇到一件奇葩事。相亲对象穿一身国产运动装来,我本着礼貌还是聊了聊。结果对方各种装,最后居然掏出一张假的至尊黑卡结账,还戴了块假古董表。我出于善意没当场拆穿,没想到她反而先拒绝了我。现在有些人啊,为了面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配图是我的背影,还有一张模糊的、我手腕的特写,正是那块古董表。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
“哇,还有这种人?”
“明远你也太善良了,要我就当场拆穿她!”
“哪个女的啊?曝出来让大家避雷!”
“穿国产运动装去星巴克相亲?这操作也是绝了。”
我看了几秒,笑了。
然后截屏,发给小苏:“联系公司的法务,准备律师函。名誉诽谤,侵犯肖像权,证据确凿。”
小苏秒回:“收到!要起诉吗?”
我想了想,打字回复:
“先发函。告诉他,二十四小时内删文道歉,否则法庭见。”
“另外,把他发在朋友圈的那张表的高清图,发给佳士得拍卖行的朋友,问问他们,上个月拍出380万瑞郎的百达翡丽1923铂金三问,是不是假表。”
点击发送。
**进椅背,转动腕间的表。
周明远啊周明远。
我给你机会道歉了。
是你自己不要的。
那就别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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