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颤抖着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他甚至不敢开免提。
但即便如此,电话那头,父亲高建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高宇!你老婆在群里发的是什么东西!”
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
“你让她立刻给我撤回!马上!”
高宇的腰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对着手机连声说是。
“爸,你别生气,小静她不是那个意思,我们……”
“我不管她是什么意思!”
高建军粗暴地打断了他。
“你妈现在在医院等着做手术,她不拿钱就算了,还发这种东西出来捅刀子,存心想气死我们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管不了你老婆,就别认我这个爸!”
“我们高家,丢不起这个人!”
“啪。”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
高宇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父亲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地瞪着许静,那眼神里不再是哀求,而是怨毒和愤怒。
“许静,你满意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非要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把我逼死,你才满意了,是不是!”
许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女儿的房间。
女儿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地画画,对外面的风暴一无所知。
许静轻轻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女儿小小的身躯。
女儿身上的奶香味,让她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丝安宁。
她的思绪,飘回到了三年前。
那个同样压抑的午后。
那天,婆婆赵秀梅也是这样,把她和高宇叫到客厅,脸上挂着不容置喙的笑容。
高莉则像个得胜的公主,趾高气昂地坐在婆婆身边。
赵秀梅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了那份打印好的协议。
“小静啊,你看,咱们都是实在人,有些话就敞开说了。”
“我们家呢,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我和你爸所有的东西,不管是房子还是存款,肯定都是留给小莉的。”
婆婆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也不想拖累你们。”
“所以呢,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以后我们的养老、看病,所有花钱的地方,都让小莉一个人负责。”
“这份协议你签个字,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以后谁也别为这事儿扯皮,伤了和气。”
当时的许静,刚刚经历了工作室被合伙人坑骗,亏了一大笔钱,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她看着婆婆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和旁边小姑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只觉得一阵心寒。
她知道,婆婆之所以急着签这份协议,无非是两点。
第一,她认定了许静的工作室要完蛋了,怕她以后会赖上他们家,拖累他们宝贝女儿的生活。
第二,她要用这份协议,堵住所有亲戚的嘴,名正言顺地把所有家产都留给女儿,儿子和儿媳一分钱都别想。
许静看向高宇,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高宇却只是避开了她的眼神,低声打着圆场。
“妈,都是一家人,搞这个干什么。”
赵秀梅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小静,签字吧,对大家都好。”
那语气,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许静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
她看着那份协议上,“与儿媳许静无任何关系”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好啊。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她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去复印店,把这份协议复印一份,双方各执一份,更具法律效力。
赵秀梅和高莉看着她如此“上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们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道,这份被她们当成“护身符”的协议,在许静眼里,才是一道真正的“解脱令”。
从那天起,许静就彻底断了对这个家的任何念想。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熬了无数个通宵,谈下了无数个客户,硬是把濒临倒闭的工作室,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还做得风生水起。
她挣的钱,除了女儿的开销和家里的基本用度,其余的,她都以自己母亲的名义,存进了另一张卡里。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当年那个选择,究竟是谁占了便宜,谁又吃了大亏的时刻。
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女儿稚嫩的声音,将许静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许静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连忙擦干眼泪,笑着摇摇头。
“妈妈没事,妈妈是高兴。”
是的。
是高兴。
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泥潭,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客厅里传来了高宇摔门而去的声音。
许静知道,他去医院了。
用什么方法去凑那十万块,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律师吗?是我,许静。”
“关于离婚协议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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