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的第三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日。
沈昭欣喜若狂。
他以为这是迟来的成全。
我却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这不是成全。
这是处决。
一场以爱为名的,盛大的处决。
行刑的地点,是皇家寺庙。
而我的死期,就是婚礼的当天。
我必须告诉他。
我必须让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我疯了一样地调动我所有的力量。
当沈昭满心欢喜地拿着大红的绸缎,要亲手为我的牌位装点时。
我卷起一阵阴风,将那绸缎吹落在地。
沈昭愣了一下。
他弯腰捡起绸缎,脸上没有丝毫怀疑。
反而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浅浅,你也很开心,对不对?”
“开心到……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
我不是开心!
我是恐惧!
我拼尽全力,将书桌上的镇纸狠狠扫落在地。
“啪”的一声,镇纸摔得粉碎。
沈昭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
“浅浅?”
他轻声呼唤。
“你不喜欢这块镇纸吗?”
“没关系,不喜欢我们就换掉。”
“你想用什么来压你的喜帕?玉如意好不好?”
他完全会错了意。
我的所有警告,在他眼中,都成了新嫁娘的娇羞与期盼。
我的绝望,被他解读成了喜悦。
我的挣扎,被他看作了撒娇。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将我彻底淹没。
我怎么才能让他明白?
我要怎么才能告诉他,那金碧辉煌的皇家寺庙,于我而言,是刀山火海,是无间地狱!
时间不等人。
侯府上下,开始张灯结彩。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按照侯爷的吩咐,将整个府邸布置成了喜堂。
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绸花,红色的喜字。
每一抹红色,都像是我的血。
刺目,又讽刺。
沈昭亲自为我挑选了嫁衣。
当然,那嫁衣是无法穿在我身上的。
他便命人将那嫁衣,小心翼翼地铺陈在我的牌位之下。
凤冠霞帔,流光溢彩。
是京城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规制。
沈昭抚摸着那身嫁衣,眼眶泛红。
“浅浅,我终于可以娶你了。”
“虽然迟了十年,但终究……我等到了。”
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与哽咽。
我看着他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幸福里,心如刀割。
沈昭,你这个傻子。
你等到的不是你的新娘。
是皇帝为你准备的一把,剔除你弱点的刀。
大婚前一夜。
沈昭没有睡。
他抱着我的牌位,坐在喜堂里,坐了一整夜。
他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
从我们初见到如今,十年的点点滴滴。
那些我早已忘记的,他全都记得。
他说,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我们大婚的场景。
他要亲自将我迎进门。
他要为我揭开头盖。
他要与我共饮合卺酒。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浅浅,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如果我能早点勇敢一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们是不是……早就儿女成群了?”
他一遍遍地问着,也一遍遍地折磨着自己。
也折磨着我。
我多想告诉他,不怪你。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
我多想告诉他,快醒醒,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力量在之前的挣扎中消耗殆尽。
如今只能虚弱地飘在他身边,看着他为我编织的这场,华丽的死亡盛宴。
天亮了。
吉时已到。
门外传来了喜乐的声音。
那声音,在我听来,比丧乐还要悲戚。
沈昭站起身,为我整理好牌位下的“嫁衣”。
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鲜红的喜袍。
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美无俦。
也衬得他眼中的疯狂,愈发明显。
“浅浅,我们该出发了。”
他捧起我的牌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去皇家寺庙,让满天神佛,都来见证我们的婚礼。”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苏浅,是我沈昭唯一的妻。”
我最后一次,尝试挣扎。
我将仅存的力量全部凝聚起来,试图让我的牌位变得重若千钧。
沈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怀中的沉重。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疑虑。
他笑了,笑得满足而幸福。
“浅浅,你舍不得离开这里吗?”
“没关系,我们拜完堂,受完册封,我就带你回来。”
“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说完,他用更大的力气,将我抱得更紧。
毅然决然地,走出了侯府的大门。
外面,是盛大的仪仗队。
是无数百姓好奇又惊惧的目光。
也是通往我魂飞魄散的,不归路。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沈昭,你亲手为我打造了最华美的囚笼。
如今,又要亲手将我送上祭台。
你究竟,是要爱我,还是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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