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僵了瞬，随即抬手握住了苏映的肩膀。苏映以为他是要推开自己，正要先一步后退认错。不想，凌不疑的手却没再动作。她不知道那时程少商就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
凌不疑僵了瞬，随即抬手握住了苏映的肩膀。
苏映以为他是要推开自己，正要先一步后退认错。
不想，凌不疑的手却没再动作。
她不知道那时程少商就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
而程少商一转身，凌不疑就毫不客气地将人推开。
他双眉凛起：“苏映，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僭越！”
说完，凌不疑便匆匆踏进府门，像是要去追谁一般。
扯回思绪。
苏映怔怔地看着凌不疑，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喉间涩痛。
她紧抿着唇，后退步蹲下身：“是属下错了，请将军原谅。”
凌不疑眸光深邃地望了她一眼，什么都没再说，只冷冷地将剑收回剑鞘。
他重新抬步，略过苏映向府内走去。
苏映沉默地抬起头看向凌不疑的背影，心底萦绕着一股怪异感。
片刻后，她陡然睁大双眼，明白了这怪异感是为何。
凌不疑是带着程少商离开的，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程少商人呢？
难道……跑了？
所以他心情才会那样糟糕！
苏映正要起身去追凌不疑，却听耳边突然传来几个侍从的交谈声。
“夫人都变成那样了，将军还要将她带回来，你们说是为什么啊？”
“这一路上将军都不肯让我们碰那个布包，还看不出来？”
“可是将军不是最恨南疆了吗？怎么会爱上南疆的公主啊。”
“你见过比夫人更美丽的女子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咱们没见过正常，但将军见多识广，不会真因为漂亮就爱上南疆公主吧……”
几个人的窃窃私语被突然打断。
“你们在说什么？”
只见苏映眉心深皱，眼底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
凌不疑抱着布包走进偏院。
他停在院子门口，看着里面一切如故的景色，不知怎的，眼前却突然闪过好几个月前，程少商在伶人馆里挥舞水袖的曼妙身姿。
她的一颦一笑，根本就不像什么妖女，反而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女。
那日之后，凌不疑其实常常在深夜梦见这一幕。
有一次，他伸出手，试图去拉程少商的手。
可那身影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凌不疑怎么也没想到，一眼误万年，竟是真的。
正出神时，身后突然传来阵脚步声。
“将军！”
凌不疑回过神，看向面前微喘着的苏映皱起眉。
他刚要开口，却听她急匆匆问道——
“将军，你……是不是爱上程少商了？”
凌不疑带着程少商重返南疆，只因要完成她的除夕心愿。
而程少商却趁凌不疑离开在高阁点火自焚。
这些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苏映尚且不能反应过来。
但当她听到凌不疑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程少商的尸体，只为将人带回北桑时，她的心底彻底慌乱。
凌不疑是谁？
北桑冷血无情，暴戾杀戮的将军。
凌父死于帝王阴谋之下时，他只有十二岁，却依旧为了报仇而执剑冲上战场。
凌不疑第一次杀人，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足足吐了半个时辰。
可后来，他再没有过一次懦弱。
别人几年才能打下的军功，凌不疑只用了两年。
十四岁，凌不疑被封为将军，带领凌父留下的军队驰骋沙场。
哪怕北桑再有心打压他也不能作为。
苏映遇见凌不疑那年，他十六岁，已经是战功赫赫，无人可替。
他救了她，从此甘愿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至今，足足五年。
苏映深爱着凌不疑，可她自知配不上骁勇的将军，这心意便一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当得知凌不疑屠灭南疆，却带回一个女子的时候，苏映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她太了解他，知道他不是什么心软的人，更不可能对他仇恨已久的南疆心软。
所以在见到程少商惊为天人的面容时，苏映就害怕凌不疑会爱上她。
后来程少商嫁给了凌不疑。
大婚那日，苏映想了无数种杀死程少商的方法。
可人若死在将军府，那么凌不疑无疑会被皇帝给处罚。
他小心行事多年都没给皇帝抓到把柄，她不能让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费。
好在，凌不疑的一言一行都是厌恶程少商的。
但……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映紧盯着面前看似毫无波澜的凌不疑，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发颤。
“将军，你是不是爱上程少商了？”
听着苏映的问话，凌不疑身形微顿，沉默下来。
自己爱上了程少商？！
不，这不可能。
他分明深深恨着南疆，又怎么可能会爱上南疆公主？！
凌不疑别开眼，嗓音凉淡涩哑。
“没有。”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映被吊起的心却半分都没有松懈。
她咽了下喉咙：“那将军，为何要将已经死了的她带回来？”
凌不疑薄唇微启，可许久，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将程少商带回来。
只是想到要把她留在那个荒凉破废的地方，他的心口就隐隐作痛。
苏映双眼缓缓红起，连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将军为何不回答？”
凌不疑眸色一沉，喉间无故发涩：“本将军做事，何时需要向你禀报了？”
苏映攥紧的手更紧了些。
指甲嵌进手心，疼得她就要无法呼吸。
院中一时间陷入沉默。
许久，凌不疑抬步往偏院里走。
“没事就回去，本将军暂时不想见你。”
冰冷的话语如同利刃深深刺进苏映的心。
她看着凌不疑的背影，心底被铺天盖地的嫉恨给淹没。
倏地，苏映开口：“将军，您可还记得钦天监曾说过，若程少商死，北桑将会天灾。”
“如果皇帝知道程少商真的死了……会怎么对将军？”
话落，凌不疑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目光不知落在院中的哪一处。
“天灾……那种鬼神之言，倒是恐吓得你们人人都信。”
苏映没料到凌不疑会这样回答。
他这是，不相信钦天监的话？
见凌不疑又要抬步，苏映急声道：“就算钦天监一人说的话不可信，可若程少商并非不详，南疆又为何要将她锁起来十六年？！”
“她根本就是不祥之人，北桑或许真的将有天灾！到那时，将军要怎么办？”
寂静中倏地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轻得让苏映忍不住往四周看，但这里除了她和凌不疑再无旁人。
不是她，便只能是凌不疑。
可他为何要笑？
苏映正要问，凌不疑却冷冷地出了声：“若有天灾，本将军担着就是。”
仿佛那一声笑不是他发出的。
说完，凌不疑再没给苏映开口的机会，抬步走进了里屋。
而苏映只觉寒冷与绝望。
凌不疑推门走进屋，一只手还抱着那半潮半干的布包，另一只手反手将门关上。
从看着程少商葬身火海开始，他的思绪就一直都是混乱的。
此时此刻，凌不疑才后知后觉地露出茫然的神色——
为何他的心会这么疼？
心脏像被掏空，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凌不疑神情木然，眼里却溢满了痛苦。
突然，他耳边回响起不久前苏映问的话。
“将军，你是不是爱上了程少商？”
凌不疑的心狠狠一震。䧇璍
他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
先不说自己绝不会爱上一个南疆女子，就是程少商，也根本就不爱他！
她对他不过是感激之情而已……
想到这儿，凌不疑却突然顿住了。
程少商站在火海中高阁的窗口时似乎双唇翁动，说了句什么。
当时他没听到，如今再细想，倏地发现那口型十分像是在说……
“将军，我爱你。”
程少商……爱自己？
凌不疑胸腔好像堵了块石头，窒息得四肢都有些发麻。
他不敢相信，可现在，也不会再有人给他答案。
“不，不可能。”凌不疑猛地收紧怀中布包，双眼空洞而苍白，“她怎么会爱我？”
他是屠灭了她的国、她的家、杀光了她的子民、她的父皇母后以及兄长的那个人，她应该是恨透了他的，怎么会爱他？！
一阵冷风袭来，失神的凌不疑打了个寒颤。
他怔楞地抬起头，这才发觉这间屋子竟如此冷。
也是，这处院子本就是将军府里最偏僻的，就算有太阳，能照进来的阳光也寥寥，更何况乌云密布，大雪纷飞的时候。
而这屋里的炭炉干净到连点灰尘都没有，更不会有烧过炭的痕迹。
凌不疑拧起了眉，眸色越发暗沉。
“裴厌！”
裴厌是凌不疑的贴身侍卫，从小就跟着他了，但这次去南疆没带上他。
他急匆匆推门而进，颔首：“将军，有何吩咐？”
只见凌不疑一张脸上布满了阴霾：“之前伺候夫人的那几个人呢？都给本将军喊来！”
裴厌有些不明所以，但主子的命令必须服从。
“是！”
他转身出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带着几个婢女回来。
凌不疑负手而立站在屋内，怀里的布包已经被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一旁。
他打量着几个婢女，眼角似沁着冷冰冰的霜：“你们几个就是当初被分来偏院照顾夫人的？”
为首的婢女低着头，声音发颤：“是，将军……”
凌不疑突然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寒光在众人眼前闪过，顿时吓得她们连连跪地俯首：“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然而那剑并没有落在她们身上。
凌不疑用剑身碰了碰炭炉的外壳，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声。
“为何这炉子里从未有过炭火？”
他冰冷的嗓音比屋外那寒冷的雪天更刺骨。
一众婢女傻了眼。
她们呆愣愣地面面相觑，不明白凌不疑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还是为首的那个婢女，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低声道：“将军，不是您吩咐我们要将妖……不，将夫人关在此处的吗？”
“本将军只让你们关着她，何时让你们虐待她了？！”凌不疑怒不可遏，手臂直接挥落了身边的一个瓷瓶。
瓷瓶摔在地上，尖锐的碎片飞溅，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
婢女们吓得个个都趴在地上不敢出声，就连瓷片划伤自己都紧抿着嘴唇。
“本将军若是要虐待她，还会让你们来伺候她？！”凌不疑执剑对准为首的那个婢女，黑眸中闪过血腥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利刃刺穿她的心脏。
“将军饶命！都是奴婢们的错！请将军饶命！”婢女泪流满面，哪里还有曾经对程少商趾高气昂的模样？
裴厌沉默地看着凌不疑，抿了抿唇，缓声开口：“将军……如今，将军府不能见血。”
凌不疑带程少商回南疆的事皇帝不多时就会知道，而程少商身亡的事也瞒不了多久了。
眼下最急的事自然不是惩处几个婢女，而是皇宫那边。
凌不疑的眼底充斥着血丝。
他胸口因愤怒而不断起伏着，好久，他紧咬牙关，才将情绪给慢慢压下。
“裴厌。”凌不疑倏地冷漠喊道。
“属下在！”裴厌躬身颔首。
凌不疑冷冷地将剑收回剑鞘，转身：“将这些人全都赶出将军府，本将军一个都不想再见到。”
婢女们震惊地抬眸：“将军……”
“是，将军。”裴厌立刻唤人，把屋里的这几个婢女全都带了出去。
屋内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只听凌不疑突然问：“裴厌，这几日，雪狼军可懈怠？”
裴厌眉心一跳，心中浮现出一股怪异感觉，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他颔首：“回将军，从不曾懈怠。”
“好。”凌不疑眸光一冷，“传本将军的密令下去，让他们做好准备。”
裴厌怔了怔：“将军，您是想……”
话还没说完，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府内的小厮在门外停住，“皇上口谕，让您立即到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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