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
“妈妈,你不是说,实验中学是最好的学校吗?”
“你不是还给学校捐了那么多钱吗?”
孩子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说好的事情,会突然发生改变。
我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心因为刚刚的运动,还带着温热的汗。
“诺诺,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是考第一名重要,还是做一个诚实、善良、有尊严的人重要?”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
“都重要。”
“但是……”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我觉得做个好人更重要。”
“因为老师说,知识可以后天学习,但品德是从小就要养成的。”
我笑了。
这是我的女儿。
我为她的回答感到骄傲。
“诺诺,你说得对。”
“实验中学,或许能教给你更多的知识,能让你考上更好的大学。”
“但是今天,妈妈在那所学校里,看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
“他们不尊重承诺,他们很傲慢,他们认为钱可以买到一切,也可以随时抛弃一切。”
“妈妈不希望我的女儿,在那样一个环境里长大。”
“妈妈希望你,首先学会的,是如何堂堂正正地做人。”
我把我今天在招生办,以及和王德明校长的所有经历,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丑化任何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诺安静地听着。
她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和冷静。
听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哭出来。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妈妈,那个刘主任,还有那个王校长,他们是不是坏人?”
“他们不是坏人。”
我摇了摇头。
“他们只是,被自己的欲望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
“那……那所技校,真的好吗?”
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回答。
“但妈妈见到了那里的校长,他是一个真心为学生着想的人。”
“妈妈也相信,一所学校的灵魂,是它的校长和老师,而不是它有多么华丽的大楼。”
“诺诺,妈妈把选择权交给你。”
“如果你还是想去实验中学,妈妈可以再去想别的办法。”
“哪怕是打官司,我们也要把那个名额拿回来。”
“但如果你愿意相信妈妈一次,我们就去那所技校,好不好?”
“我们一起,把它变成一所比实验中学更好的学校。”
许诺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她小小的胸膛挺了起来。
“妈妈,我信你!”
“我们不去那个破学校了!”
“我们就去技校!”
“我要学一门最厉害的技术,以后比那些只会读书的书呆子都强!”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我的女儿,她长大了。
她懂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价值。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许志远。
大概是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他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我本来想直接挂断。
但许诺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爸爸”。
“妈妈,是爸爸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我不想让许诺觉得,我在刻意阻止他们父女的联系。
“姜妍!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电话一接通,许志远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
“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王德明校长都被你弄到警察局去了!现在整个江城的教育圈都传遍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啊!”
我们家。
我冷笑一声。
“许志远,请你搞清楚。”
“那是我家,不是我们家。”
“还有,我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
他被我噎了一下,气得直喘粗气。
“好,我不跟你吵这个!”
“我就问你,诺诺上学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听说,你把后面那四千五百万,捐给旁边那个破技校了?”
“还要让诺诺去那种地方上学?”
“姜妍,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在毁了诺诺一辈子!”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子,刺得我耳朵疼。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看了看怀里的许诺,她正睁着大眼睛,紧张地看着我。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许志远,我毁没毁掉诺诺的一辈子,时间会证明。”
“但我很确定,如果让她继续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父亲,那她才真的会被毁掉。”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来打扰我和诺诺的生活。”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和你那位周倩小姐,尝尝流落街头的滋味。”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将这个新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再次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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