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夏日午后的宁静。
我靠在车门上，抱着双臂，冷眼看着王德明。
他的脸色，在听到警笛声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疯狂和嚣张，如同退潮的海水，从他身上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恐慌。
他是一个体面人。
江城实验中学的校长，江城教育界的头面人物。
他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这份体面。
而现在，警察的到来，将把他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
两名警察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也愣了一下。
一辆保时捷，一辆奥迪。
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正失魂落魄地站在路中间。
周围已经开始有零星的路人驻足围观。
“谁报的警？”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开口问道。
“我。”
我举了举手，平静地走了过去。
“警察同志，你好。”
“这辆奥迪车，无故别停我的车，车主下车后，情绪激动，用力拍打我的车窗，对我进行言语骚扰。”
“我有人身安全的担忧，所以报了警。”
我的陈述，客观，冷静，不带一丝个人情绪。
警察点了点头，转向王德明。
“先生，是这样吗？”
“请出示你的驾驶证和身份证。”
王德明的嘴唇蠕动着，他想解释。
“不……不是的，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
“我们……我们是朋友，闹着玩呢。”
他的声音干涩，毫无底气。
朋友？
闹着玩？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粉饰太平。
“警察同志。”
我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不认识这位先生。”
“或者说，不想认识。”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关系，那我们是商业纠纷的双方。”
“他因为纠纷，对我进行恶意报复。”
“这里是学校门口，我相信应该有监控。”
“你们可以调取监控，看看究竟是不是‘闹着玩’。”
我的话，彻底堵死了王德明所有的退路。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一旦调取监控，他那副癫狂的样子，将再也无法掩饰。
一个中学校长，当街拦车，撒泼耍赖。
这个新闻，足以毁掉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年长的警察显然经验更丰富。
他看了一眼王德明的脸色，又看了看我笃定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严肃地对王德明说：“先生，不管你们有什么纠纷，你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并危害了公共交通安全。”
“请你立刻把车开走，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
回所里接受调查。
这七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德明的心上。
他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姜……姜女士……”
“我们……我们私下解决，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我给您道歉，我给您赔不是！”
“求求你，不要把事情闹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我只是对警察说：“同志，我赶时间，后面的事情，我的律师会跟进。”
“如果需要我做笔录，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我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从始至终，我没有再看王德明一眼。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警察带向警车的狼狈身影。
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我发动汽车，平稳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车窗外，江城职业技术学校那略显陈旧的校门，在我眼中，却变得无比顺眼。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的女儿诺诺，背着书包，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样子。
脸上带着的，会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不是在实验中学那种压抑的环境里，戴上一张名为“优秀”的假面。
我的手机，在静音模式下，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不用看也知道，是许志远。
这个男人，永远在状况之外，却又总想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我把车开回家，停进车库。
推开家门的时候，许诺正穿着一身运动服，在客厅里跟着视频跳操。
看到我回来，她关掉电视，拿着毛巾擦着汗向我跑来。
“妈妈，你回来啦！”
“事情都办好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报到？”
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份纯粹的期待，让我心中微微一痛。
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诺诺。”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妈妈今天，去给你办了另一所学校的入学手续。”
“不是江城实验中学。”
“是它旁边的那所，江城职业技术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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