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落下。
张建国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张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姜女士，您……您说什么？”
“您要把您的女儿，送到我们学校来读书？”
“您没开玩笑吧？”
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
毕竟，在江城所有家长的眼里，江城实验中学是天堂。
而江城职业技术学校，充其量，只是一个收留差生的“垃圾场”。
把一个能进天堂的孩子，亲手送到“垃圾场”里。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平静地看着他。
“张校长，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张建国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表情。
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
他终于相信，我是认真的。
他的脸上，震惊的表情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感动、困惑和一丝担忧的复杂神色。
“姜女士，我……我实在是太感谢您的信任了！”
“但是……但是您真的想好了吗？”
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我们学校，说句不好听的，生源质量……确实和实验中学没法比。”
“学习氛围，也……也肯定有差距。”
“我怕……我怕耽误了您孩子的前途啊！”
他说得很诚恳。
没有因为我巨额的捐款，就立刻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反而在为我的女儿考虑。
这一点，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张校长。”
我放下茶杯，认真地对他说。
“我认为，一个学校的好坏，不能只看升学率。”
“更重要的，是它能教给学生什么。”
“是教会他们一门可以安身立命的技术？还是教会他们投机取巧、过河拆桥的‘生存法则’？”
我的话，意有所指。
张建国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女士，我明白了。”
“您放心，如果许诺同学来我们学校。”
“我们全体师生，一定都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我们会给她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
“我们学校虽然主打职业技能，但文化课也抓得很紧！”
“我们一定尽全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没有再劝我。
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选择了一所她认为“正确”的学校。
无关名气，无关排名。
只关乎教育的本质。
育人，先育德。
“那么，入学手续的事情……”我问道。
“没问题！”
张建国立刻拍板。
“我马上安排我们教务处的主任，跟您对接！”
“所有的手续，我们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办好！”
“保证不会让您和孩子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他的办事效率极高。
一个电话打出去，不到五分钟。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女老师就敲门走了进来。
“校长，您找我？”
“来来来，李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建国热情地站起来。
“这位，就是我们学校的大恩人，姜妍女士！”
“姜女士，这位是我们教务处的李雪梅主任。”
李主任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向我伸出了手。
“姜女士，您好。”
我跟她握了握手。
“李主任，你好。”
张建国迫不及待地宣布了那个重磅消息。
“李主任，姜女士决定，向我们学校捐赠四千五百万元，用于改善教学设备！”
“同时，姜女士的女儿许诺，将转到我们学校来上初一！”
李雪梅主任的反应，和刚才的张建国如出一辙。
她手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慌忙弯腰去捡文件。
“校长……这……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是真的！”
张建国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你马上去准备一下，给许诺同学办理入学手续！”
“记住，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服务！”
“是！是！我马上去办！”
李主任捡起文件，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姜女士，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我们学校的贵人啊！”
我笑了笑。
“李主任言重了。”
“以后我的女儿，就要麻烦你们多多费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
李主任摆着手，转身就要往外走，因为太激动，还差点撞在门框上。
看着她和张建国那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里，没有实验中学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也没有王德明那种虚伪的客套。
这里有的，是一群真心热爱教育，真心为学生着想的老师。
把诺诺交给他们，我放心。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李主任亲自带着我，办理了所有的入学手续。
填表，注册，领取校服和教材。
整个过程，不过半个小时。
而这半个小时。
我的手机，几乎要被打爆了。
全是王德明的电话。
一个接着一个。
我不胜其烦，直接开了静音。
我知道，他现在肯定已经急疯了。
但我已经不想再跟他说任何一句话。
办完手续，我拿着许诺的学生证，和张建国、李主任告别。
他们一直把我送到校门口。
“姜女士，慢走！”
“开学那天，我亲自在门口迎接许诺同学！”
我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坐进了车里。
启动车子，我准备回家。
刚开出没多远。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猛地一下横在了我的车前。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踩下刹车。
车头距离对方的车门，只有不到十厘米。
奥迪车的车门开了。
王德明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几步冲到我的车前，狠狠地拍打着我的车窗。
“姜妍！你给我下来！”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你凭什么把钱捐给一个破技校！”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这个校长还怎么当下去！”
“你毁了我！你把我也给毁了！”
他状若疯魔，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
原来，他真正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学校的未来，也不是学生的未来。
他只在乎他自己的位置，他自己的前途。
那五千万的工程尾款结不了，后续四千五百万的资金没了着落。
他这个校长，确实很难当下去。
甚至可能会被追责。
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
“我要报警。”
“在江城职业技术学校门口，有一辆黑色奥迪车，车牌号是江AXXXXX。”
“车主情绪激动，恶意别车，拦路滋事，严重影响交通安全。”
“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电话是开着免提的。
我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进了王德明的耳朵里。
他拍打车窗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似乎没想到，我会做得这么绝。
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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