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妈敲门。
“思瑜？起来吃饭，你爸回来了。”
我坐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拿毛巾敷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我爸已经坐在桌边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没睡好？”
“嗯。”
“分数查了？你妈说681？”
“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行，比我强。”
我爸话少，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嗯”“行”“知道了”。
他年轻时候跑大车，后来腰不行了，在物流公司看仓库，三班倒，一个月四千多。
我妈在旁边盛粥：“你爸昨晚一夜没睡，就等着你起来说话呢。”
我坐下来，低头喝粥。
他低头吃面，吸溜吸溜的。
吃到一半，忽然说：“陆之淮那小子呢？没来？”
我没说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那你昨天回来那样？”
她把一碟咸菜推到我面前。
“出什么事了？”
我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很久。
“没事。”
我说。
“就是……想清楚了一些事。”
下午两点，我出门倒垃圾。
回来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陆之淮靠在车头，两手插兜，看见我，直起身。
“沈思瑜。”
我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我甩开他的手。
“沈思瑜。”
他绕到我前面，挡住路。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得听我解释吧？”
我看着他。
太阳很烈，他站在光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好看，多情，笑起来微微弯着。
以前我觉得这双眼睛装着星星。
现在看，装的全是算计。
“你解释。”
我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那天……”
他顿了顿。
“那天我跟梁念芝就是闲聊，你知道她那个人，说话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蹦。她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是那个意思，你呢？”
“我？”
“你说‘腻了’。”
我说。
“说我没意思，说跟我谈恋爱跟没谈一样。”
他脸色变了变。
“那些话……”
他舔了一下嘴唇。
“那些话就是随口一说，男人之间聊天你懂吧，就吹牛，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梁念芝是男的？”
他噎住了。
“行。”
我说。
“吹牛是吧。那你说的‘信号屏蔽器’呢？也是吹牛？”
他脸色彻底变了。
“那个……”
“6月25号晚上八点。”我说。
“我家断网三个小时。你在哪儿？”
他没说话。
“维修的人说，那天我家附近有人用了信号屏蔽器。”
我看着他。
“你买那个东西花了多少钱？198？”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思瑜。”
“你故意让我家断网。”我说。
“故意让我找你填志愿。故意给我填清华。就是为了甩掉我。”
“不是……”
“你说了好几次分手，我没听懂，是我蠢。”
我打断他。
“但你凭什么替我填志愿？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你比我更知道什么对我好？”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承认。”
他忽然说。
“那天我是动了点手脚。”
我看着他。
“但我给你填清华……”
他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思瑜，我是真的觉得你能考上。”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考上了。”
他说。
“681，全省239，压线。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没看错人，说明你本来就有这个实力，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没说话。
“我承认我做得不对。”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想推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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