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捏出传音决,却发现寻不到凤萋萋的气息。他心一沉,抬手拂过三生石,仙碑上金龙金凤若隐若现,夺目耀眼。他勾了勾薄唇,随即放松下来。不过是敛息不让人寻到的手段罢了,自己差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那女人自导自演的把戏,愈发炉火纯青了。
两日过去,风和日丽。
离渊换了件修身的素白锦袍,御剑飞往约定地点。
甚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这是他近千年来第一次穿白色衣裳。
是想换换穿衣风格,还是想穿给那个女人看,大抵只有他自己知晓。
三生石畔。
离渊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白衣之下的腰带星辰璀璨,在阳光照耀下,明亮剔透熠熠生辉。
只是,他从清晨等到晌午,再从晌午等到黄昏,都没能等来凤萋萋的出现。
心中升起一抹无名火。
离渊捏出传音决,却发现寻不到凤萋萋的气息。
他心一沉,抬手拂过三生石,仙碑上金龙金凤若隐若现,夺目耀眼。
他勾了勾薄唇,随即放松下来。
不过是敛息不让人寻到的手段罢了,自己差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那女人自导自演的把戏,愈发炉火纯青了。
“凤萋萋,你既要玩,我便陪你玩个够!”
离渊沉声自语道,拂袖离去。
……
桃林小筑。
十里桃花纷纷坠落,铺满一地。
凤萋萋躺在冰榻之上,气若游丝。
若不是师父银尘用万年雪莲稳住她溃散不成形的元神,只怕她早在南禺山就已飞灰湮灭。
可整个九重天就此一株万年雪莲,耗尽之后便再也无计可施。
此刻的她,早已撑不了几时。
银尘看着虚弱不已的凤萋萋,有些慌乱地给离渊发传音决。
不管那个男人是何心思,生死攸关之际,银尘只希望他能帮帮凤萋萋。
毕竟凤萋萋元神溃散身染煞气之毒,皆是因他而起。
然而,传音决传了一遍又一遍,始终都没有任何回音。
“咳——”床榻上的凤萋萋又开始吐血,消瘦的身躯逐渐透明,仿若随时都会湮灭。
银尘眼眶骤然一红,手足无措的给她擦拭唇角的乌血。
“萋萋,我已捏了传音决给离渊,他很快会带凤凰玉来此,你一定要撑住。”
他尝试给凤萋萋渡着灵力,却怎么都入了不她丹田之内。
活了上万年,他从未有过如此刻一般彷徨无助。
凤萋萋虽已进入弥留之际,但也听得出方才师父所言不过是善意之谎。
她笑了笑,泪水顺着眼角溢出。
“我知道……他不会来。”
银尘看着她吃力虚弱的样子,宛若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心痛更甚。
“早知会有今日,千年来我断是豁出这条命也会阻止你嫁给他!”
上古白狐一族,一生只收一徒。
两千年前他收了凤萋萋为徒,本想护她一世喜乐无忧,但离渊的出现扰乱了凤萋萋的全部心绪。
是惊鸿一瞥,还是日渐沉迷。
银尘不得而知,却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意为之。
若知会遭这番苦难,他当初就算是囚了凤萋萋,也不会让她身穿虹裳霞帔进那青云宫的门!
“萋萋,师父这就去青云宫找离渊那小子。”银尘哽着声,小心地将凤萋萋怎么都捂不热的手揣在掌心,“我一定会把凤凰玉带来,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又能和从前一般活蹦乱跳了。”
凤萋萋努力想看清银尘的模样,却只能看到他隐约的银发。
熟悉的五官面容,却模糊不清。
她摇着头,有些无力地握住银尘的手,艰难开口道:“师父……萋萋……想回南禺山……”
她知自己命数已到,不想将死之际还要去求离渊那个男人,被他的冷言诛心。
更何况,银尘隶属六界之外的上古白狐一族,也不应为她得罪龙族,牵扯至天界旋涡之中。
“小凤凰……想家了……”凤萋萋吃力说道。
银尘看着凤萋萋暗淡眸光中透着的祈求,只能哽咽答应。
“好,师父带小凤凰回家。”

这天,一直艳阳高照的九重天,突然飘落了鹅毛大雪。
银尘以灵力化作护盾,小心护住怀中的人儿,顶着风雪往南禺山方向飞去。
护盾之内,听不到呼呼风声,却能见到簌簌飘落的白雪。
凤萋萋看着一瓣瓣晶莹剔透的雪花,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
“南禺山,下雪了。”她喃喃道。
银尘眼眶一红,喉结上下滚动着说不出话来。
凤萋萋看着护盾外的雪花,眸底的光渐渐溃散。
“小时候,父王会带我在山顶堆雪人,母后会做冰雪玉露给我吃……还有兄长会教我滚雪球打雪仗。”
“我记得和师父的初次见面就是在一个雪夜,我被冰棱刮伤,差点摔下万丈悬崖,是师父救了我。”
银尘听着凤萋萋慢慢回忆过往,只觉心如刀绞。
他看着怀中人逐渐透明的身躯,一抹惧意蓦地涌上心头。
“小凤凰,别说了。”
父神,他要如何做,才能护住自己此生唯一想护住的人!
凤萋萋唇角微扬,呼吸近乎枯竭。
“若能重来,小凤凰定不会离开南禺山……”
可惜,她生而为神,短短数千年寿命却已到末路。
她后悔与离渊相识,后悔陪他人界三世历劫。
可是后悔又有何用?
“萋萋?小凤凰!”银尘的嗓音骤然变得惊恐万分。
他看到凤萋萋的身躯在透明中化作点点星光,一点点消失在他的怀中。
凤萋萋最后握住银尘的手,涩然一笑。
“师父若见到离渊,帮萋萋告诉他,我不爱他了,再也不爱了……”
音落,金色星辰穿透护盾,与漫天的冰雪相融在一起,消失无痕。
“萋萋——!!”
银尘嘶声嘶吼,悲恸万分。
九重天,怜星宫。
殿内载歌载舞,觥筹交错。
离渊和一众仙友举杯对饮,好不热闹。
只是喝着喝着,他却莫名觉得胸口有些淤堵。
离渊没有多想,依旧大口饮酒。
“离渊哥哥。”荼蘼端着手中的玉盏,亲昵贴了过来,“往后荼儿又能陪离渊哥哥如人间那般逍遥了。”
说着,她看着离渊刀削般的薄唇,大着胆子吻了上去。
离渊本坐着未动分毫,但眼前却蓦地浮现出了凤萋萋素雅静谧的脸庞。
心头猛地一颤,他一把推开荼蘼。
“休得胡闹。”当着众仙之面,他到底还是没有撕破脸斥责。
善于察言观色的荼蘼收敛心中不甘,故作娇羞回应道:“好,荼儿都依离渊哥哥的。”
她这一番姿态,让所有人都以为两人不过是在打情骂俏。
一旁的扉临上仙看着他们两人,满眼欣慰:“这才是神仙眷侣该有的模样,以后荼蘼花仙可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太子殿下了。”
“是啊,就以前凤萋萋那寡淡无趣的样子,任谁都受不了,荼蘼花仙这样出尘脱俗又落落大方的女仙,才配得上离渊。”一旁的神仙附和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都在数落凤萋萋的种种不是,夸赞荼蘼和离渊有多般配。
离渊听得心烦,入嘴的酒水都变得索然无味。
啪!
他将手中的玉盏重重放下,无声起身离开了大殿,徒留面面相窥的众仙。
从怜星宫出来,离渊卸下先前给自己布的敛息法术,缓缓回了青云宫。
耳畔突然响起蜂鸣声,随即有几缕稀疏星光的在他身侧漂浮。
“传音决?”离渊一愣,伸手去触。
第九章 凰曦阁
但他的手刚碰到,星光骤然散作云雾,消失无影。
离渊眉头一拧:“凤萋萋,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拂袖挥散那些云雾,回了寝宫。
借着酒意躺下,离渊很快入睡。
只是夜半寅时,他突然被梦魇惊醒。
胸口传来细细密密的悸痛,让他呼吸不畅,仿若濒死一般难受。
他又一次梦到了凤萋萋死了。
这一次梦中的画面更为清晰,而凤萋萋也如那传音决一般散作星光消失。
彻彻底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离渊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止不住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更不愿承认是梦中之事太逼真,让他心有余悸。
离渊没了睡意,起身飞至云端俯瞰整个天界。
凰曦阁内一片漆黑,空气中隐约也寻不到属于凤萋萋的气息。
那个女人,似乎是真的铁了心不再回来。
离渊算了算时间,自那日凤萋萋说‘终有一别’离开后,已经过去整整一月。
曾经九百余年都没有离开过青云宫的人,这次是走得干脆而又彻底。
“凤萋萋,你到底想怎样。”离渊看着凰曦阁,喃喃问道。
但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和冰冷的夜风。
天色渐亮。
离渊将视线从凰曦阁转向远处的桃林。
满目粉色桃花在仙雾中若隐若现,灼灼耀眼。
他脑海中倏地想起先前在昆仑镜中看到的一幕,冷冷收回了视线。
那个女人大抵现在和她师父好不快活,自己在这边黯然伤神算什么!
敛了神,离渊运转仙术洗涤一身倦色,依旧是风流潇洒风度翩翩的俊朗神仙。
这几日,青云宫内日夜歌舞笙箫。
离渊邀请了好几个昔日好友前来作乐,荼蘼也一同陪伴前来。
主座之上,觥筹交错。
离渊对仙女们递来的美味佳肴一一接过,极为配合。
荼蘼闪了闪神,贴心地将桌上的玉盏端了过去。
“离渊哥哥,这是荼儿从人界带来的美酒,你快尝尝。”
离渊看着盏杯中的酒水,又听着荼蘼娇柔软糯的声音,不由得想起了凤萋萋。
那个女人会给他亲手制作各种人间美食,却不会直接从人间带回来凡人的成果。
尤其是酒水琼汁,凤萋萋会说人间的太过烈性,会伤身。
所以青云宫内的至寒冰窖,才会有那么多她亲手酿制的甘甜酒酿。
“离渊哥哥。”
耳畔又传来荼蘼的声音,离渊眸色暗了暗。
他未再思考,接过玉盏一饮而尽。
一旁的扉临上仙看着他大口饮酒,不由得有些担忧。
“人间酒水太烈,你悠着点。”
离渊却笑道:“无碍,喝伤了身,凤萋萋会做百合羹帮我醒酒。”
他话音刚落,周围所有人都愣住。
荼蘼精致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
一旁的扉临看出了离渊话语中的认真,忍不住道:“离渊,你要真对凤萋萋动了心,就去道个歉亲自把她接回来。”
对那个女人动了心?
离渊被扉临的话怔住。
“我道歉?”他扯了扯嘴角,冷声反驳,“她凤凰一族落魄无归处,我让她在青云宫衣食无忧整整九百年,到底谁对不起谁?”
青云宫另一侧。
银尘正欲将西厢的凰曦阁搬迁回南禺山,隐约听到了大殿内喧闹声,还掺杂了‘凤萋萋’的名字。
他顿住脚步,站在殿门外看着那群道貌岸然的天界神仙。
殿内,扉临已然看出离渊是早已动心却不自知,他继续劝道:“凤萋萋挺好的,九百年来如一日照顾你饮食起居,是整个四百八荒都称赞的太子妃。”
听着这些话,离渊更为不耐冷哼道:“她不过做了下人仙娥所做之事,这就算好?简直是侮辱了太子妃三个字!”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没人料到离渊会说出这般无情不屑的话。
下一瞬,一道劲风带着凌冽戾气飞入殿内,银尘的身影骤然闪现。
离渊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身后,并无其他人影。
“你来作甚?凤萋萋人呢。”
“离渊,你怎有脸如此说她!”银尘眼眸猩红,步步朝他逼近。
离渊心头莫名一紧:“什么意思?凤萋萋此刻在何处?”
银尘攥紧手中的凤羽剑,直指主座上的男人。
“怎么,想找到她,又一次欺辱她吗?”
“大胆!”一旁的天兵纷纷拔刀护主,欲将他围住。
但银尘毫不忌惮,对着离渊一字一顿道。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你嘴里那个视为下人的女人,已经死在了南禺山,再也回不来了——”
第十章 三生石
看着他迸射而出的杀气,离渊心头蓦地一阵发憷。
“什么意思?”
银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搬着凰曦阁往外走。
他丝毫不想再跟银尘纠缠,只想赶紧离开。
离渊连忙飞到他的面前,将去路给拦截住。
“把话说清楚!”
银尘直接越过他的身体,向前方飞去。
他刚想上前再追,银尘身形一晃,便随着凰曦阁一起消失不见了。
离渊愣在原地,脑海中回想着银尘刚才说的话。
他说凤萋萋已经在南禺山死了?
这不可能!
她的身子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会死?
离渊眼眶不知不觉中已经微微泛红。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窃窃私语的众人,只觉脑袋一晕,差点站不住。
还好扉临眼疾手快,将他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离渊没有说话,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模糊,仿眼睛前糊了一层厚厚的膜,一点也看不真切。
他将宽大的袖子一挥,便瞬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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