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七返程高峰,弟弟把充电桩前排长队的视频转发给我。
“姐,咱俩换车。”
弟弟夹了个虾放我碗里。
我把虾放回他的碗里,“车可以换,按租车平台价,八折。”
弟弟表情一僵,我妈摔下筷子。
“他可是你亲弟弟!”
我没接话,转身从后备厢拎出那袋发霉的馒头,放在桌上。
“妈,这个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在他们愣住的目光中。
随后我又从卧室提出未拆封的礼盒。
两盒进口车厘子,外加一瓶茅台。
“本来是要分的,现在看,不必了。”
我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
“对了,我刚约了车辆过户。”
手机屏幕亮起,预约成功的页面朝向他们,“既然要换,就彻底点,弟弟。”
“下周一,车管所见。”
……
弟弟的手敲打着未拆封的礼盒,一脸不悦。
“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你竟然和我明码标价。”
“我不过是为了赶项目借你车一用,你就想和我过户,未必吃相太难看。”
“你可是我姐,你公司弹性打卡,让我能怎样?”
我看着他义愤填膺滔滔不绝诉说着我的各种不是。
仿佛我这个当姐姐的,就应该承担这一切。
自从他出生后,我处处让着他,但凡有一点犹豫,就会遭到妈妈的一通数落。
现在好了,我长大了,还是逃不脱这个家。
我数着这个家从小到大给我带来了多少伤害。
还未数清,巴掌就落到我脸上。
右脸火辣辣地疼,我抬头和我妈凶狠的目光撞上。
“你还敢瞪我,你是聋子是哑巴,你弟弟说的话,你装听不见是不是?”
弟弟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死死地盯着我妈,这些年心里积攒的情绪瞬间爆发。
“妈!”
“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自从陈诚出生,你有正眼看过我吗?”
“从小到大,我让给他的还少吗?你是不是非得把我逼死才甘心!”
陈诚和我妈彻底呆住了。
我妈见我咄咄逼人的模样,忍不住后退两步。
她从没想过,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自我出生,奶奶得知我是女孩,就处处看我妈不顺眼。
说我妈生了个赔钱货,这一年的鸡鸭肉都喂进了狗肚里。
我爸更是酗酒,喝多就打我妈。
我妈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我身上,骂我是灾星,是赔钱货。
她所有的不幸,都是我带来的。
可我从未恨过她,甚至为了保护她,剪成短发。
只为告诉她,女孩子也可以像男孩一样勇敢。
每次我爸打骂她,我挡在她身前。
我妈非但没心疼我,还怒骂我活该。
从那我才知道,她是真的不爱我。
甚至弟弟出生后,我便成了弟弟的贴身奴仆。
但凡弟弟有任何不适,我都会惨遭毒打。
我拼了命地让自己强大。
以为强大后,爸妈对我的态度有些许好感。
终究是我错了。
哪怕,我现在成了公司的销冠,在我妈眼里依旧是弟弟的垫脚石。
既然这样,那这个家,我不要也罢。
“哎哟喂!”
我妈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哀号。
“大家都看看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前有刁难的婆婆,酗酒的老公,现在送走了他们,又来了个讨债的女儿。”
“我怎么这么倒霉,含辛茹苦,竟养了个白眼狼。”
很快,我家院子就被街坊邻居围得水泄不通。
要是以往,我妈撒泼,我定在第一时间讨好道歉。
可现在,这个家我早就受够了。
我无视众人的目光,来到我妈面前。
“你不是很委屈吗?认为我这个当女儿得不合格,还给你们算亲情账。”
“今天大家都在,我倒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妈,当得是否合格?”
我不顾我妈异样的目光,拽着她的手来到我和弟弟的车前。
我打开俩车的后备箱。
黑色的特斯拉,塞满了牛羊肉还有各种稀有水果,甚至在透明的塑料袋里还能看到一张银行卡。
白色的雅阁,是一袋速冻水饺和年前各种剩饭剩菜,其中还有一袋发霉的馒头。
我指着车里这堆垃圾,盯着我妈。
“这就是你对我的爱?”
“你这么想让我死,为什么当初还要生下我。”
“你以为我想生?”
“早知道你是个赔钱货,当初在肚子里就该把你弄死。”
“要不是你挡了诚诚的路,我那些年也不会过得那么惨!”
这些话,我妈几乎脱口而出。
在场的众人彻底傻了脸,连同我弟也彻底懵了。
我早已对这个家心灰意冷。
可听到这番话,心依旧很疼。
我没有哭闹,把早已准备好的断亲书拍在她面前。
“签字吧!”
“从此我们两清。”
我妈看了一眼,狠狠地瞪着我。
“你要和我断亲,做梦。”
她把断亲书撕得粉碎。
我早料到,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我没说话,从车里拿出整沓复印件,足足半尺厚。
“撕,慢慢撕。”
我妈彻底僵住了。
她盯着那叠纸,眼神慢慢变了,声音忽然平静。
“想断?”
“可以。”
“把你名下那套公寓,转到你弟名下。”
“我把你养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人群哗然。
我看着她,再看看旁边的弟弟。
他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房子?”
我轻轻重复。
我拿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按下播放键。
母亲清脆的声音从话筒里悠然传出。
“这次过年你回来,就听妈的。”
“你姐手里有套公寓,到时候你和妈配合,我让你姐把房子转给你。”
这是年前我在家里大扫除,我妈在房间和弟弟打电话听到的。
“你这个音频是伪造的,别以为你有录音我就会怕你!”
弟弟也在一旁附和,“姐,你迟早是要嫁人的,到最后房子还不是我的。”
我冷笑一声,懒得和他们掰扯。
我把断亲书放在他们面前,声音清冷。
“这个录音一经核实,我可以告你们欺诈。”
“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我妈愣了片刻,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目光凛厉。
“陈晓,你敢威胁我?”
“我可是你亲妈,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
我没接话茬。
从我出生起,就在这个家不讨喜。
五岁那年,我羡慕村里能读书的孩子。
我去争取过一次,得到的是我妈的怒骂和我爸的毒打。
从那之后,念书的事我只字未提。
所以,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动了出门打工的心思。
我以为家添补的名义,离开了这个家。
在外,我一边打工一边自学。
自打我出了门,我就成了他们的吸血包。
我凭着自身的努力,爬到了人生的高点。
今年我之所以回来,是早已做好和她们了断的决定。
我在家待的这段时日,在村里听到不少关于我妈的事。
自从我奶和我爸没了后,我妈就成了村里出了名的泼妇。
所以,当我甩出断亲书的时候,就清楚今天是场硬仗。
我看着我妈凭着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数落着我的各种罪证。
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我没生气也没和她吵闹,径直回了客厅。
片刻后,我当众摆放糖果盒,躺在摇椅上嗑着瓜子。
见我这样,我妈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不悦瞪着我。
“你什么意思?”
“你把我当猴耍。”
我抿了口热茶,漫不经心道。
“你慢慢耗,反正我有足够的时间。”
说着,我看了眼弟弟。
“就是不知道,我弟明天能赶到江市不,那可是一千多公里啊!”
我哼着小曲,跷着二郎腿。
我妈脸色惨白,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拿出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
“好!算你狠。”
“既然这样,你别怪我无情。”
“我现在就开直播,让大家看看,你个不孝女的真面目。”
我等的就是这个。
我要亲眼看着她爬到顶峰,然后再摔下来,那种手锤棉花的感觉才最痛。
直播开始。
我妈拿着手机在我面前晃荡。
我弟哭丧着脸,拿着断亲书在屏幕前。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我姐,听说还是追梦集团的销冠。”
“一个对亲妈都明码标价的人,你们想想,她的销冠会是怎么得来的?”
我妈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颠倒黑白,哄骗网友。
说我过年来家,心疼我在外过得不容易,车里给我塞满了各种肉食还有稀有水果。
说弟弟是男孩子,就该穷养,这是一些剩饭和一袋发了霉的馒头。
说我不懂感恩,就这还不知足。
直播间的节奏立马被我妈带起,全都是讨伐我的声音。
“真不要脸,什么都给了她,她还不满意。”
“有这么好的妈,不懂得珍惜,竟然还想着断亲。”
弟弟见火候差不多,又添了一把柴。
“我妈说小时候家里穷,我姐跟着她吃了不少苦,所以长大后,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我都让着她。”
“我妈偏心我姐,我从来都没怪过她,我知道没有我姐,就没有我的今天。”
“就是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我姐,我妈稍微对我好点,她就开始闹。”
直播间的热度瞬间到达了***,人数也达到了五万。
街坊邻居看到我妈和我弟这番操作,个个都傻了脸。
从始至终,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知道以我妈的性格,会对我放大招。
从未想过,她为了维护她和我弟的面子,竟不惜把我推入深渊。
我就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以为,我手里没证据,以为我还和曾经一样会感到害怕。
既然如此,我也想通了。
就让这场直播,彻底斩断我和这个家的情分!
嗑完手里的瓜子,我起身打了打身上的瓜子皮,主动来到镜头前。
“行了,别说了,剩下的我来给大家讲。”
我看了眼身旁的我妈,声音清冷。
“你们考虑好了吗?”
“是不是非要这么做不可,是否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两人面面相觑,不过片刻,我妈便笑了出来。
“怎么?你怕了?”
“你刚刚悠闲的样子呢,继续啊!”
我冷笑一声,“说吧,你想怎样?”
我妈以为我真得怕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她站在镜头前。
“你毕竟是我女儿,我也不可能把你逼死。”
“这样吧,今天当着各大网友的面,只要我提出的要求你能满足,这个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没吱声。
我妈开始诉述她的要求。
她提出,首先我是家里的老大,每月薪资必须转给她保管。
她现在年龄大了,身体也在走下坡路。
她要拿着这笔钱,一部分养老,一部分给我弟攒彩礼。
我奶和我爸没了,她就要担起老陈家的重担,不能让老陈家到我弟这断了香火。
“另外,你的那套公寓要转到你弟名下,当婚房。”
她停顿了片刻,话锋再次转了回来。
我没有反驳,而是看了眼直播间道。
“大家刚刚也听到了,我妈提的要求,你们觉得合理吗?”
见我这样,我妈心生不悦,她拽着我的袖子。
“你放心,只要你能做到这些,我们之前的不悦,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我冷笑一声,冲她挑挑眉。
“你考虑好了吗?”
“真的要这么做?”
“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签字的话,我们两清。”
“当然,你要执意这么做,那我大可也没必要顾及你的感受。”
“毕竟你也没把我当女儿不是吗。”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神警惕。
“你想干什么?”
见她这样,我一把从弟弟手里夺过手机。
“大家不都以为我是个不孝女吗。”
“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你们所同情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我不顾我妈的反对,拿着手机来到两辆车前。
然后我把行驶证放在视频前。
让大家好好看看,究竟谁的车里放的是剩饭残羹。
我妈不时口口声声责备我不是个合格的女儿,斥责我不要,不懂感恩。
就连弟弟也跟着委屈。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妈见我动了真格,立马从我手里抢过手机。
“你以为你这样做,网友就能信你?”
“信我不信我不重要,不过老妈,你貌似忘记了一件事。”
她一脸不解:“什么事。”
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在她耳边喃喃道。
很快,她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彻底炸毛。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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