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确,纠缠整整十年。
他不公开,我就等。他说忙,我就乖。
直到那天在酒吧,他的兄弟们起哄他和他的青梅:“嫂子,给沈哥倒酒。”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笑着坐到他腿上。
沈确没推开,甚至还低头,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肩带。
我站在卡座外面,端着那杯本来想给他的醒酒茶。
他看见我了。
四目相对,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眼。
青梅凑到他耳边说话,他偏头去听,唇角带着纵容的笑。
我站了一会,把茶递给服务生,转身走了。
十年。
原来在他那里,我连眼神都不配有一个。
出巷口的时候收到他的消息:
“她喝多了闹着玩,你别乱想。”
我低头打字,手很稳:
“沈确,我不等你了。”
然后拉黑。
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
也是我死心的开始。
……
我走出巷口,风灌进来,后背凉飕飕的。
十一月的夜,醒酒茶早就凉透了,手心却还留着杯子的一点温度。
我把手***外套口袋,才发现指尖在抖。
不是冷。是空的。
那种空,像被人把胸腔里塞了十年的东西一下子全掏走了,剩下的地方灌满了风,呼呼地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往前走,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热气腾腾的,甜腻腻的香味扑过来。
以前冬天他来接我下班,总会买一个,让我捂手。
他手大,能把我的拳头整个包住,一边走一边嫌弃我手凉得像死人。
“沈确,你手好暖。”
“废话,刚给你捂了红薯。”
我想起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想起他把我手塞进他大衣口袋的力道,想起他低头看我时眼底的那点笑。
走到路口,红灯。
我站住,盯着那排红得刺眼的数字倒数。
六十秒。
真长。
手机又开始震。一遍,两遍,三遍。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小确”。
那个备注我十年没改过,从我们刚在一起时他抢过我手机自己输的,到现在,还是这两个字。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第六遍的时候,我接起来。
“你在哪?”
他声音有点急,背景音嘈杂,有酒吧的门开关的声音。
也有人在喊,“沈哥干嘛去?”
“路上。”
“刚才那事儿我真服了,我都不知道她会那样,一堆人起哄我总不能……”
“沈确。”
他顿了一下:“怎么了?”
绿灯亮了。
我往前走,脚步声一下一下,很稳。
“我刚把那个备注改了。”我说。
“……什么?”
“你以前自己输的,记得吗?”我说,“备注。你抢我手机,说只能存这一个,别的不许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就这?吓我一跳,改就改呗,你重新存回来不就行了。”
“改成了全名。”
他不笑了。
“沈确。”我说,“你全名。”
风又灌进来,我裹紧外套,路边有对情侣挽着手走过,女孩举着糖葫芦,男孩低头亲她头发。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沉下来。
“就是那个意思。”
“就因为她坐我腿上?”他声音拔高了一点,“我都说了她喝多了闹着玩,你让我当着那么多人面把她推下去?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爸妈跟我爸妈都认识,你让我……”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我知道她是你青梅竹马。”我说,“我知道你们两家关系好,我知道她对你来说不一样,我知道你们一堆人都管她叫嫂子——这些我都知道。”
他不说话了。
“沈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
“十一月十七。”
他还是没说话。
“我们在一起那天,是十一月十七。”我说,“十年前。”
风大起来,吹得我眼睛发涩。我眨了眨,继续往前走。
“我本来买了醒酒茶,想让你少喝点。到门口看见你们一群人,想着等会儿再进去。然后听见他们起哄,听见她坐你腿上,听见你笑着跟她说话。”
“她真的只是——”
“你没推开她。”我说,“你看见我了,你皱了一下眉,然后你移开眼。”
他沉默。
“那一刻我突然想,”我说,“如果换成我,坐在别的男人腿上,你会怎么样?”
他没回答。
“你会走。你会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然后等我追出去解释,等我求你别走,等我哭着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笑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可我不行。我只能站在那里,端着那杯凉透的茶,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看看我。”
“我没让你等。”他声音闷闷的。
“对。”我说,“你是没让我等。你只是不说公开,不说以后,不说喜欢,不说爱我。你只是让我自己猜,自己等,自己骗自己。”
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沈确。”
“嗯。”
“我跟你说过我爱你吗?”
他顿了一下:“……说过。”
“说过几次?”
“记不清了。”
“我每天都跟你说。”我说,“早上醒来,晚上睡觉,看见你的时候,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每天都跟你说。”
他不说话。
“你跟我说过几次?”
“……”
“一次都没有。”
我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很轻。
“沈确,我不等你了。”
然后我挂了电话,把那个跳动着沈确来电的界面滑掉,点了拉黑。
手机安静了。
我把手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个天桥,我走上去,桥下车流滚滚,尾灯连成红色的河。
桥中间有个卖花的老人,蹲在那儿,面前摆着几束蔫蔫的玫瑰。
“姑娘,买花吗?”
我摇摇头,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多少钱?”
“十块。”
我掏钱,拿了一束。玫瑰蔫了,花瓣边缘发黑,但闻着还挺香。
老人笑呵呵地收钱:“送男朋友啊?”
我看着手里的花。
“不是。”我说,“送自己。”
走到天桥另一边,我把花举起来,对着路灯拍了张照。
蔫蔫的玫瑰,十一月的夜,模糊的灯光。
然后我打开朋友圈,发了出去。
没配文字。
发完往下滑,看见沈确三小时前发的一条——他们那群人的合照,他在中间,青梅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配文:老友聚。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老友。
哦,原来她是老友。
那我呢?
我往下滑,想找找我的痕迹。翻了半天,发现他朋友圈里从来没有我。
唯一一条和我有关的,是去年我生日那天,他发了一张我做的菜。
配文:晚饭。
连我的影子都没露。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天桥。
风停了,好像要下雨。
我站在路边等车,雨丝开始飘下来,细细的,凉凉的。
手机又响了。
不是来电,是短信。
陌生号码,但我一看就知道是他。
“你别这样,有事回家说。”
我盯着那个家字。
那个我们一起租的房子,我布置的窗帘,我挑的床单,我买的碗筷,我养的绿萝。他说那是家,可他一个月有半个月不回来住。
我把短信删了。
又一条。
“她真的只是妹妹,我对她没那种意思。”
删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半天?我酒都没喝完就跑出来,外面下雨了。”
删了。
“回我句话行不行?”
最后一条。
“十年了,你就这么走了?”
我盯着这行字,雨丝打在屏幕上,模糊了。
十年。
是啊,十年。
十年换来的,是他兄弟们起哄青梅时喊她嫂子,是我站在卡座外面时他移开的那一眼,是他在酒吧陪她闹着玩,是我端着凉透的茶转身走掉。
我打字,手还是很稳:
“沈确,这十年,你给过我什么?”
发送。
拉黑这个号码。
车来了,我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雨大起来,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淌。
我看着窗外,霓虹灯模糊成一片,红的绿的黄的,淌下来,淌下来。
手机安静了。
我低头,看见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有人点赞。
点开,是同事,是同学,是几个普通朋友。
没有沈确。
他从来不在我的朋友圈出现。
可他的每一条,我都点赞。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他刚才说,她只是妹妹。
可这十年,他从没叫过我一句女朋友。
雨越下越大。
车窗上全是水,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红的绿的灯都在往下淌。
我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意渗进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又亮了。
短信。又一个新号码。
“你回不回来?”
我盯着这四个字。
没有家,没有我们,没有我等你。
就是你回不回来。
好像我问的是今晚吃不吃晚饭,好像我只是出去买了瓶酱油,好像我不过是赌气跑出来,等雨停了,自己就会灰溜溜地回去。
我打了一个字:“不。”
发送。拉黑。
车晃了一下,到站了。我下车,雨劈头盖脸浇下来,我连跑都没跑,就那么走着。
路过那家我们常去的烧烤店,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我愣了一下:“哎,小姑娘,今天一个人啊?你家那位呢?”
我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往前走,路过那个公交站台,有次我们吵架,我气得下车就跑,他追上来,拽着我胳膊往怀里带,我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说别闹了回家再说,我说不回,他就把我扛起来了。
我踢他,他拍我屁股,说再踢就把你扔垃圾桶里。
旁边等车的人都笑。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就不气了。
那时候我二十四岁,他二十六岁。
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现在我一抬头,看见那个站台,空的。雨把长椅淋得透湿,广告牌上贴着小广告,被雨水泡得起边,耷拉下来。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脖子往里灌。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爷从岗亭里探出头:“哎哟,姑娘,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避避!”
我摆摆手,刷卡进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映出个狼狈的身影——头发一缕一缕的,眼妆花了,黑乎乎两道挂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我盯着镜子里那个人。
她是谁?
我跟了她十年,忽然不认识她了。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的。
我没开灯,就那么站在玄关,闻着熟悉的味道——我买的香薰,柠檬草的那个,他说像洗洁精,我说你懂个屁。
玄关柜上还放着他的车钥匙,他今天开我的车去的酒吧,说他的车限号。
鞋架上摆着他的鞋,运动鞋歪七扭八地躺着,旁边是我摆得整整齐齐的靴子。
客厅里,茶几上还摊着他昨晚吃的泡面桶,没收。
沙发上搭着他的外套,他早上走的时候随手扔的,我没叠,就那么放着。
我走进卧室,床上,我这边整整齐齐,他那边的被子团成一团,枕头歪着。
衣柜门开着,他早上找衣服翻得乱七八糟,我的T恤被挤到一边,皱巴巴的。
我站在卧室中间,浑身滴水。
然后我走到衣柜前,拉开他那边的门,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扯出来,扔在地上。
衬衫,T恤,卫衣,牛仔裤,那件我送他的大衣,那个我织的围巾——我织了两个月,手指扎破好几回,他一次没戴过,说太丑。
全扔在地上。
然后我蹲下来,把那件大衣捡起来,抱着。
大衣上还有他的味道,须后水,烟味,一点点酒气。
我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松开手,把它也扔回地上。
我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身上总算不抖了。我闭着眼站在水底下,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出来的时候镜子上全是雾,我伸手擦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
白的,眼睛肿着,嘴唇没血色。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
然后我走出去,拿起手机。
一堆未读消息。
同事发的:“姐妹你怎么了?朋友圈那花什么意思?”
朋友发的:“你跟沈确吵架了?”
我妈发的:“闺女,下周回家吃饭不?给你炖排骨。”
我一条一条回。
“没事。”
“没吵架。”
“回,周六回。”
回完,我点开那个蔫蔫的玫瑰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删了那条朋友圈。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这次是电话。
我接起来。
“你到底要怎样?”沈确的声音,哑的,像是抽了很多烟。
我没说话。
“我在外面找了你半天,淋得跟狗一样,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到底想干嘛?”
我还是没说话。
“你说话。”
“说什么?”
他噎了一下。
“说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声音低下去,“你说,我给你。”
我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窗户上一层雾气。
“我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我说,“可你给了十年,什么都没给。”
他不说话。
“沈确,你爱我吗?”
沉默。
雨声。呼吸声。很远的地方,有车驶过积水的声音。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我就行。”
又是沉默。
然后他说:“我爱你。”
很轻,很快,像是被逼着说出来的。
我听着这三个字,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说?”我问,“十年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不出口。”
“对别人呢?”
“什么?”
“对那个青梅。”我说,“你说得出口吗?”
他急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我都说了她只是……”
“你想清楚再回答。”我打断他,“沈确,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你对她,说过爱吗?”
他不说话了。
“哪怕不是爱。”我说,“喜欢。心疼。想保护她。你对她说过吗?”
雨声。
呼吸声。
沉默。
“她小时候救过我。”他忽然说,声音闷闷的,“八岁那年,我掉河里,她跳下来拽我,差点一起淹死。”
我闭上眼。
“所以我……”他说,“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沈确。”我睁开眼,看着窗上的雾气,“你八岁那年,她救了你。我二十四岁那年,遇见你。”
他不说话。
“你欠她一条命,你记了二十年。”我说,“我陪了你十年,你记过吗?”
“我记着。”
“记着什么?”
他又沉默了。
“你记着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收拾东西。”我说,“你记着我等你,不管你多晚回来。你记着我从来不闹,从来不吵,从来不跟你要什么。”
“……”
“你记着我乖。”我说,“你记着我听话。你记着我永远在那儿,不用你操心,不用你惦记,不用你害怕失去。”
雨小了。
“可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我说,“你不知道我几点下班。你不知道我怕黑,怕打雷,怕一个人。你不知道我每次一个人在家等你,等到半夜,等到睡着,等到的却是你一条消息说今晚不回来了。”
“我……”
“你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说,“十一月十七。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我以为你会记得,我以为你会给我一个惊喜,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只是一条消息。”
他不说话了。
“结果我等到的是她坐你腿上。”我笑了笑,“挺好的,这惊喜挺大的。”
“你别这样……”
“沈确。”我说,“你刚说你爱我。那你告诉我,你爱我什么?”
他顿住了。
我等着。
雨停了。
“你爱我什么?”我又问了一遍,“我长得好看?我对你好?我听话?我不给你添麻烦?”
他还是不说话。
“你爱的不是我。”我说,“你爱的是省心。爱的是方便。爱的是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走。”
“我没有……”
“你有。”我说,“你一直都有。你知道我不会走,所以你不说公开就不公开,你说忙我就乖,你陪她的时候我就等着。你知道我舍不得你。”
我深吸一口气。
“可现在,我舍得。”
他声音变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着窗外,月亮出来了,淡淡的,被云遮了一半,“我不等你了。不是气话,不是闹脾气,不是等你来哄。”
“你……”
“沈确,我累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把手机关机,扔在床上。
屋里很安静。
雨后的夜里,能听见楼下积水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
我坐在床边,看着地上那堆他的衣服,看着那个被我揉成一团的围巾,看着这个我住了三年、等了他三年的房间。
然后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我收拾得很慢。
不是舍不得,是不知道从哪开始。
这屋子里的东西,他的我的,早就混得分不清了。
抽屉里那堆充电线,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床头柜上的润唇膏,他老说娘们唧唧不用,可冬天嘴唇干裂了又偷着抹。
衣柜最上层那床厚被子,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他说太沉压得慌,可每次我感冒了他又自己翻出来盖。
我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条充电线,忽然不知道往哪个箱子里放。
门锁响了。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卧室门。
脚步声。他的。湿的,啪叽啪叽的,应该是鞋里灌满了水。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卧室门被推开。
沈确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白衬衫湿透了,贴着胸口,能看见里面皮肤的轮廓。他喘着气,像是跑上来的。
他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充电线,看着我脚边打开的行李箱,看着地上那堆被他踩到的衣服。
他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雨后的夜,安静得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
“你在干什么?”他问。
声音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没回答,把手里的充电线扔进行李箱,站起来,走向衣柜,继续往里拿东西。
他两步跨过来,一把攥住我手腕。
他手很凉,湿的,指尖都在抖。
“我问你在干什么。”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我牵过无数次。过马路的时候,冬天揣口袋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他搭在我腰上的时候。
我熟悉那双手的纹路,熟悉那双手的温度,熟悉那双手每一个骨节的形状。
可现在那只手攥着我,我第一次觉得陌生。
“松手。”我说。
他不松,反而攥得更紧。
“你看着我。”
我没动。
“我让你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睛红的,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别的什么。下巴上冒着青茬,早上走的时候还没刮干净。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他盯着我,目光从上到下,从我的脸到我的行李箱,再到地上那堆衣服,最后回到我脸上。
“你来真的?”他问。
我没说话。
“你来真的?”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就因为这破事儿?”
“破事儿?”我重复了一遍。
“是,破事儿!”他声音拔高了,“她坐我腿上一下怎么了?我跟她认识二十多年了,她要真有什么早有了,还用等到现在?你至于吗?至于吗?”
我看着他。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攥着我的手一直在抖。
“沈确。”我说,“你弄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手松了松,但还是没放开。
“我不放。”他说,“我一放你就跑了。”
我没说话。
“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我从来没听过的软,“她今天就是喝多了,那帮孙子起哄,她往我腿上坐我能怎么办?把她推下去?那以后两家还怎么见面?”
“你可以在她坐上来之前站起来。”我说。
他顿住。
“你可以在他们起哄的时候说一句,她有男朋友,别乱叫。”我说,“你可以在她靠你肩膀的时候往旁边挪一点。你可以在看见我的时候,不是皱一下眉然后移开眼,而是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他一动不动。
“你什么都没做。”我说,“你什么都没做,沈确。”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十年。”我说,“我等你公开,等了五年。我等你带我见你朋友,等了三年。我等你跟我说一句我爱你,等了整整十年。”
“我说了。”他急急地开口,“我刚才说了,在电话里,我说了。”
“我问的。”我说,“我问了你才说。我不问,你永远不会说。”
他不说话了。
“你刚才问我至于吗?”我说,“沈确,我告诉你至于不至于。”
我挣开他的手。
他没再攥,手垂下去,垂在身侧,湿淋淋的,滴着水。
“我二十四岁那年认识你,你二十六。”我说,“那天是我朋友生日,在酒吧,你坐隔壁桌,过来借火。我没带火,但你借走了我一杯酒。”
他看着我。
“后来你加了我微信,问我那杯酒叫什么名字。”我说,“我说叫长岛冰茶。你说好喝吗?我说还行,就是后劲大。”
“我记得。”他说。
“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那天穿的白裙子。”他说,“记得你头发卷卷的,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记得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你正好也在看我。”
我愣住。
“我都记得。”他说,“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你那天喝的什么酒,穿的什么衣服,说的什么话,我全都记得。”
沈确嫂子免费阅读目录 沈确嫂子小说全文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