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陆绍年明明被注射了改变基因的药剂,这种药剂几乎在国内找不到原样本了,怎么会被岑倪这个黄毛丫头轻易找出解药?师弟……你的医术难道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吗?
“阿衍,萧逸洲是瓷瓷的师兄,这事你知道吗?”沈子凛突然开口问道。
陆绍年沉吟片刻,缓缓点了下头,“我知道他们关系匪浅,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怪不得,那次宴会结束,萧逸洲会突然跑过来,说他的瓷宝长得和他一位故人很像。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种渊源。
沈子凛望着弟弟的苍白面庞,突然有些不忍心。
但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告诉陆绍年。
“阿衍,你听我说,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瓷瓷当初和你一起绑架,所以她体内有着和你一样的毒素。”
陆绍年上扬的嘴角突然僵住,大脑突然空白一瞬,“你、你说什么?”
沈子凛狠狠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瓷瓷是神医圣手洛无双的徒弟,所以我根本没想到她体内的毒根本没有消除。那几味药……其实是萧逸洲给瓷瓷用来解……”
话还没说完,陆绍年就掀开身上的被褥,翻身下床。
沈子凛眼皮狠狠一跳,立刻伸手将人拦住,“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去找瓷瓷。”
沈子凛无奈道:“就算你现在去找,萧逸洲也未必肯让你见她。”
陆绍年面色沉重,额角的青筋狠狠凸起,“大哥,你是说瓷瓷被萧逸洲带走了?”
“是。萧逸洲说希望今后,和沈家再无任何往来。”沈之凛眉心紧皱,望向陆绍年的眸底满是担忧。
陆绍年将要下床,听到这话,身上突然一阵无力,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我体内的毒解了?”陆绍年紧紧握住沈之凛的手衣袖,急切地问道。
沈之凛犹豫片刻,随即轻轻点了下头。这么大的事,就算他想瞒也瞒不住。
陆绍年缓缓蜷缩起来,伸手捂住面庞,深邃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她怎么那么傻……”
瓷宝。
怎么那么傻?
怪不得沈家一次次上门求药,萧逸洲都不肯松口。
原来那些药是可以瓷宝救命用的。
可如今,她却将那些药材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她怎么那么傻?
值得吗?
为了他一个本就活不了多久的短命鬼。
沈之凛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萧逸洲为什么不肯把那几味药卖给我们,因为那是给瓷瓷准备的。”
陆绍年身体一个踉跄,重新跌倒在床上。
他怔愣着,许久没有反应。
沈子凛有些担心他此时的反应,紧张地安慰道:“阿衍,你先冷静,或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瓷瓷她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这么冲动的。”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陆绍年双目赤红,眸底布满了血丝,死死咬紧了牙关。
沈子凛望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祁斌也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也不敢相信,夫人竟然瞒着他做出这么大的事。
都怪他。
如果当初他多问两句,或许就能阻止夫人。
只是……
祁斌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成拳,死死咬紧了牙关。
只是,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会阻止。
因为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陆绍年去死。
陆绍年对他有恩。
如果不是陆绍年,他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祁斌才更加愧疚。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子凛和祁斌偏头看去,就见顾教授提着药箱走进来。
他面色沉肃地将药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担忧地询问道:“我听说,二爷又毒发了?”
沈子凛点了点头,立刻道:“顾教授,您快帮阿衍看看,他体内还有没有余毒?”
“余毒?”顾教授愣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这短暂的怔愣只发生半秒钟之内,根本没有人察觉。
顾教授快速走到陆绍年面前,坐在床边,将手放在了他的脉搏上。
他虽然学的是西医,但中医也有涉猎,只是没有洛无双和岑倪那般精通。
陆绍年露出的一段小臂,手臂坚实,线条流畅,青色的血管脉络藏在肌肤之下,显得格外清晰。
即使夏天如此燥热,他的手腕也微微透着几分凉意,

沈教授默默感受着脉搏,脸色越来越沉重。
怎么会这样?
陆绍年体内的两种毒都被解了,被人从娘胎里下的毒不足为奇。
可是陆绍年明明被注射了改变基因的药剂,这种药剂几乎在国内找不到原样本了,怎么会被岑倪这个黄毛丫头轻易找出解药?
师弟……你的医术难道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吗?
竟然连带出的徒弟都这么优秀。
顾教授越往下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沈子凛的心狠狠一揪,担忧地问道:“顾教授,怎么样?”
顾教授回过神,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哈哈哈,二爷体内的毒基本上已经彻底清除了,这段时间只要好好静养,就会慢慢好转的。”
沈子凛悬着的心落下来,嘴角也跟着扬起一抹浅笑。
“那就好,那就好!”
祁斌也跟着笑出声来,紧皱的眉心缓缓松开。
他走到床边,激动不已,“爷,你听到了吗?顾教授说你体内的毒已经彻底清除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说你是短命鬼了。”
祁斌这些年跟着陆绍年风里来雨里去,经历无数枪林弹雨都没有掉过眼泪。
只是这一刻,他的眼眶终究还是忍不住酸了。
他们家爷多好的人啊。
以前他曾无数次埋怨过上天不公,可是现在,他只想感谢上天。
也感谢夫人。
一想到岑倪,祁斌嘴角上扬的弧度顿时僵住,唇角的笑容缓缓消失不见。
他们家先生体内的毒能彻底清除,是因为夫人将救命的药给了爷。
那么夫人岂不是……
一想到有某种可能,祁斌心里就猛地“咯噔”一声。
他能想到的事,沈子凛和陆绍年自然也能想到。
他们两人脸上没有半点喜悦之色。
陆绍年的拳头缓缓收紧,额角的青筋暴起。
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心痛。
瓷宝……
“我要去找瓷宝。”陆绍年从床上下来,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只是没走出两步,双腿突然一软,猛地跌倒在地。
一阵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沈子凛呼吸一滞,眼疾手快地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忍不住数落道:“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还想去哪?先躺回去,等你养好了,哥陪你去好不好?”
“大哥……”陆绍年挣扎着,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脆弱和倔强。
沈子凛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绍年。
自从陆绍年成年后,他几乎再也没见过他脆弱的模样。
沈之凛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搀扶着他重新回到床上。
“二爷,我能问一下你这毒是怎么解的吗?是瓷瓷解的?”顾教授突然问。
陆绍年低垂着头,缓缓“嗯”了一声。
“这真是医学上的奇迹啊,对了,瓷瓷呢,我能向她请教一下具体的解毒步骤吗?”
顾教授还不知道沈家发生了什么。
他满脑子全都是怎样尽快拿到岑倪手里的解毒样本,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气氛有多僵硬。
沈之凛面色难看,缓缓道:“顾教授,实在抱歉,瓷瓷有事出去了。”
“这样啊……”顾教授遗憾地叹了口气,“等瓷瓷回来,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好,我会的。”沈之凛笑着点头应下。
顾教授又重新替陆绍年检查了身体,确认大体内的毒的确清除干净了。
得到顾教授的保证,沈之凛和祁斌心里沉重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谢谢顾教授。”
顾教授无奈地感慨道:“不用感谢我。二爷体内的毒,我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进展,没想到瓷瓷年纪轻轻,竟然在医学上有这么高的造诣。”
“瓷瓷的确很聪明。”沈之凛赞同地点了点头。
顾教授走出陆绍年的卧室,恰好碰上给阮静兰做心理咨询的刘信。
刘信愣了愣,随即笑着走上前来,朝着顾教授伸出手打招呼道:“顾教授,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能在这看见您。”
“刘医生,好久不见。你是来……”
刘信轻笑一声,解释道:“我是来给沈大夫人做心理咨询的。她最近的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
顾教授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提着药箱离开了沈家。
顾教授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陆绍年靠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也好像没有知觉一般。
他低垂着眸子,薄唇缓缓划开一抹苦涩的弧度。
愧疚和心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大哥,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陆绍年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沈子凛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岑倪昏倒时的模样。
向来喜欢弯起眉眼的小丫头,那天晚上却安静得过分,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漠。
尤其是在面对阮静兰的时候。
他原本以为,岑倪是因为担心陆绍年,才会如此反常。却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她那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究竟是有怎样的毅力,才能即使忍受着剧痛,也一声不吭?
沈子凛难以想象,也不敢去想。
陆绍年苦笑一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从胸腔处蔓延开,他捂着胸口,猛咳了好几声。
沈子凛眸光一凛,立刻冲过来,担忧地问道:“阿衍,你没事吧?瓷瓷说了,你刚醒过来情绪不适合太激动,不然对身体不好。”
陆绍年摆摆手,喉咙里突然泛涌出一股腥甜。
紧接着,鲜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溢出来。
陆绍年粗喘着气,眼前的画面开始渐渐模糊,镀上了一层鲜红的血色。
入目所及,皆是鲜艳又刺眼的红。
“瓷宝……”
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却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沈子凛凑过去,想要听清他嘴里说的话。
最后,身体狠狠一僵。
阿衍……在叫岑倪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一遍又一遍。
直到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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