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峥刚把那些丫鬟关押起来，还没来得及细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敌袭——！”喊声划破村子的宁静。
萧寒峥猛地站起来，抓起剑就往外冲。
村子外面，黑压压的敌军正从山坡上冲下来。马蹄声震天，喊杀声震耳，箭矢如雨点般射过来。
“列阵！”萧寒峥大吼，“防御！”
他的兵训练有素，很快就列好阵型，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长矛手在两翼。
可是敌军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布阵一样，骑兵直接绕过盾牌阵，从侧翼冲进来。弓箭手刚拉开弓，敌军的箭就先到了。
萧寒峥的心沉了一下。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往前冲，挥剑砍翻一个敌军，又砍翻一个。他杀红了眼，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打了半个时辰，敌军终于退了。
萧寒峥站在战场上，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
自己的，敌人的，都有。
他又赢了。可赢得艰难，赢得蹊跷。
他走回营帐，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来人。”
门口守卫进来。
萧寒峥看着他，问：“今天谁来过我的营帐？”
守卫愣了一下，“回王爷，柔良人来过。”
萧寒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柔娘？”
“是。柔良人说给您送点心，进去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萧寒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作战计划，只有他的营帐里有。那张地图，那些标记，那些箭头全都在他桌上放着。
他每次议事完，都会把地图收好。今天，今天议事完，他还没来得及收，就出去了。
萧寒峥的手慢慢攥紧。
“去查。”他的声音很低，“查柔娘这段时间的行踪。查她有没有跟人来往，有没有出过村子，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守卫领命出去。
萧寒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了城破那日。
他的作战计划，原本完美无缺。他练兵练了半个月，把每一步都想好了。敌军从哪边来，他从哪边打，援兵什么时候到，退路在哪里，他全都算好了。
可开战之后，一切都变了。
敌军像是提前知道他会怎么打。他的每一步，都被对方堵得死死的。他的每一次突袭，对方都早有准备。他的每一次撤退，对方都在前面等着。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他一直以为是对面太强，是自己轻敌。他从来没想过，是有人泄露。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几天，柔娘天天来找他。给他送汤，送茶，送点心。她说担心他太累，让他多休息。他那时候觉得她贴心，觉得她温柔，觉得有她在身边真好。
她进过他的营帐。不止一次。
她看见过他的地图。看见过他的计划。看见过他的兵力部署。
萧寒峥的心越来越沉。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起了那些丫鬟说的话，下毒。疫病。那碗水。那碗茶，还有那个老婆婆。
那些事，一件一件，都是她做的。
萧寒峥闭上眼睛，他不敢再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守卫进来，单膝跪地，“王爷，查到了。”
萧寒峥睁开眼睛。
“说。”
“柔良人这半个月，命人出过三次村子。每次都是夜里，说是去采药。可有人看见，往山那边去了，那边是——”
守卫顿了一下。
“那边是什么？”
“那边是敌军的营地。”
萧寒峥的呼吸停了一瞬。
“还有，”守卫继续说，“末将截获了一只信鸽，发现似乎是传给敌方的。”
萧寒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几天，柔娘总是往他这里跑。想起她问的那些话。
“王爷，咱们的兵够不够？”“王爷，您打算从哪里打？”“王爷，要是打输了怎么办？”
他以为她是关心他。
萧寒峥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萧寒峥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村子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收拾战场，有人在埋葬尸体。
他忽然觉得很冷。
如果沈柔娘真的是内奸，如果她真的把作战计划泄露给了敌军，那她为什么要害沈琉璃？
就因为她是妹妹？
还是因为她一直骗了他，难道琉璃才是那个真正的救命恩人？
萧寒峥的手抖了一下。
救命恩人。
他想起了那年，他被人追杀，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姑娘。她守在他床边，眼睛熬得红红的，见他醒了，笑了。
他模糊间递出去自己的玉佩，再次醒来后，那人却不见了。
直到和沈琉璃成婚，他惊奇的发现她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觉得世上最幸之事，莫过于此。
后来柔娘来了。柔娘说，是她救的。说沈琉璃抢了她的功劳。说他送的那块玉佩，是给她的。
他信了,因为柔娘说了那晚的细节，而琉璃，却总是避口不谈。
他骂沈琉璃是骗子，是贼，是抢别人功劳的小人。他把她吊在城墙上七天七夜，他把她关进牢里，他把她扔在柴房里，自己走了。
而她呢？萧寒峥靠在窗边，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他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她还活着还是死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她，他只知道，他亲手把她推出去的，一次又一次。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爷！”守卫的声音很急，“有消息了！”
萧寒峥猛地站起来。
“什么消息？”
“有人看见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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