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琉璃在床上躺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院子里来了人。
是沈柔娘身边的丫鬟,叫翠儿。翠儿站在门口,也不进来,隔着门槛说:“琉璃姑娘,柔良人让奴婢来传话。今日城中施粥,王爷让您和柔良人一起去。”
沈琉璃正在换手腕上的药,闻言顿了一下,“施粥?”
“是。王爷说了,百姓遭了战乱,该当安抚。柔良人身子不好,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您陪着去。”翠儿说完,也不等她应,转身就走了。
城门口,粥棚已经搭起来了。
沈柔娘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披着月白的斗篷,站在粥棚里,正温声细语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沈琉璃过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妹妹来了。”她迎上来,声音软软的,“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其实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是王爷非让你来,说让你也出来走走,散散心。”
沈琉璃看着她,没说话。
沈柔娘也不恼,笑了笑,挽住她的胳膊往里走,“来,妹妹帮我分粥吧。我一个人舀粥,手都酸了。”
粥棚里,两口大锅并排放着。沈柔娘站在左边那口,沈琉璃站在右边那口。百姓排成两队,一个一个上前,一人一勺。
沈琉璃拿起勺子,开始舀粥。
她手腕上有伤,每舀一勺都疼。疼得她额角冒汗,疼得她手指发抖。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一勺一勺地舀。
百姓们不知道。他们只看见她动作慢,看见她脸色白,看见她手里的勺子抖。
有人开始嘀咕。
“那个是谁?怎么这么慢?”
“你看人家柔良人,多利落。她那边都快完了,这边还排着长队呢。”
一锅粥快见底的时候,她转身去端新的一盆。
那是一盆刚熬好的粥,滚烫的,满满一大盆。她两只手端着,盆沿烫得她手心发红。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锅边,正要放下。忽然,膝盖后面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盆脱了手,滚烫的粥“哗啦”一声全洒在地上。
白花花的一片,冒着热气,渗进土里,没了。
周围的百姓愣住了。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骂声四起。
“我的粥!我的粥没了!”
“排了半天队,轮到我了,粥没了?”
“听说是那个吊城墙的王妃,就那个推婢女挡刀的——”
“是她啊?灾星!真是灾星!”
烂菜叶不知从谁手里飞过来,砸在沈琉璃身上。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有人啐了一口,有人骂得更难听了。
沈琉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烫得起了泡,破了皮,血和脓混在一起,她轻轻握了握拳,疼得钻心。
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寒峥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粥棚。
沈柔娘抬起头,满脸泪痕,“王爷是柔娘不好,那么重的粥我该帮她的。”
萧寒峥的脸色沉下来。他转头看向沈琉璃。
她跪在地上,满身污渍,
萧寒峥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萧寒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辩解,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琉璃摇了摇头,“没有,是妾身的错,妾身领罚。”
萧寒峥愣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战事死伤太多,你去城中的普济寺,跪在佛前,为他们手抄佛经,祈福超度。”
沈琉璃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沈柔娘在她身后轻轻喊了一声,“妹妹,你手腕有伤,抄经会不会太——”
“柔娘。”萧寒峥打断她,“你心善,可她做错了事,该当受罚。”
沈琉璃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跪在大雄宝殿里,面前摆着纸墨笔砚。
佛前长明灯亮着,照得佛像慈悲庄严。她跪在蒲团上,开始抄经。
手腕疼。每写一个字都疼。疼得她手抖,疼得她额头冒汗。她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
她不知道写了多久。只知道蜡烛换了一次,两次,三次。
她扶着地,慢慢伏下去,侧躺在蒲团旁边,闭上眼睛。
就眯一会儿。她想。就一小会儿,她睡着了。
然后头发被人狠狠拽住,一把扯了起来。
“啊——”
她疼得叫出声,猛地睁开眼睛。
萧寒峥的脸就在她面前。
他的眼睛满布血丝,脸上全是愤怒。
“沈琉璃!”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该当何罪!”
沈琉璃被他拽得头皮发麻,眼泪差点疼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她只是太累了,想眯一会儿。
可她还没开口,就看见了他身后的东西。
供桌上,她抄了一夜的经文散落一地,上面全是墨汁。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她忽然不想说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王爷打算怎么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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