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遭人暗算中情毒后,爱慕多年的长公主主动解开衣袍。
一夜过后,楚晚姝舍弃联姻要与我厮守,引得朝堂震怒。
为了楚晚姝的性命,我心甘情愿担下所有罪责,沦为苦役贱奴。
临走时,楚晚姝双目赤红看着我,喉头哽咽。
“昭珩,七年为期,我定来嫁你。”
七年间,我辗转边关,面容被毁,手脚被打断。
就连楚晚姝生下的孩儿,也被送到了我身边,刻上奴印沦为乞儿,沿街乞讨。
眼看七年之期将至,边关战事吃紧。
城中粮草不足,我在饿死前,终于等来楚晚姝。
就在我上前想要相认时,却看见她扑进为首的将军怀中,满面柔情。
无意间,我听见她嗤笑开口。
“当年借着裴昭珩推了婚约,让他背上朝堂骂名,他得了我一夜身子,本就是欠我的。”
“裴家一百三十二口皆亡,他当了七年贱奴,又带着个孽种,想必带回去也不会对你有威胁。”
她亲昵靠在男人肩头,语气满是笑意。
“三日后接他入府为奴,你养着那个孽种,他必然听你的话。”
原来我这七年***,本就是他们算好的。
我看着衣袍遮掩下的烂肉,涌上一口血气。
可楚晚姝不知道,这副文人身躯七年间受尽折磨。
我早已油尽灯枯。
……
1.
我只剩三日光景了。
看着面前浩浩荡荡经过的车队,我弯腰低声咳嗽,浑身如百蚁噬咬。
摔倒时,手里的干饼被人踩了一脚。
可我顾不了太多,带着泥土,手忙脚乱塞进嘴里。
不吃,就会饿死。
就算脏了,也会被抢。
前方马车上,楚晚姝正蜷缩在林靖之怀中,生怕两边的难民挤上前弄脏两人衣角。
“晚姝,这些难民太脏了!”
“这里长大的孩子,一定也改不了性子,就算带回去也废了,何况是裴昭珩的贱种……”
手里的动作一顿,我浑身震颤。
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我险些咬烂嘴里的血肉。
楚晚姝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语气娇柔。
“靖之,你不懂。”
“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潭,他受尽折辱我再出现,往后他们父子必然对我言听计从,连带着对你这位驸马爷也一定言听计从。”
“毕竟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就算是孽种,也是我的孩子。”
“再说了,裴昭珩自知现在配不上我,绝不会怪我另嫁他人。”
胸腔像是被尖刀刺中,我恍惚抬头。
当初随着襁褓里的孩子被送来的时候,只有一封书信。
里面的内容言简意赅,楚晚姝冒死替我生下孩子,却不能养在上京,只能送到我身边。
可现在一别七年,再见恍若隔世。
当初对我情深几许的女子,此刻满眼清冷,只有林靖之这位大将军,才能波动她的情绪。
在随意扫过我消瘦佝偻的脊背时,她面露嫌恶。
“七年未见裴昭珩,想必他早已学会如何当一名贱奴,虽与此城贱民一般无二,但胜在听话。”
“他一个罪臣,定然不会忤逆我。”
罪臣?
浑身止不住颤抖,我忍了这么多年的痛,此刻却万般难熬。
当年裴家在朝堂之上位极人臣,一朝落难,我为了不让她远嫁千里,受尽屈辱,在边关被折磨七年。
为了养活我和她的孩子,我从名满上京的谦谦公子,学着在野狗嘴下抢食,在泔水桶里填饱肚子,做尽了肮脏事,手脚面容俱毁。
送往上京的书信石沉大海,山高路远,我眼睁睁看着我那三岁的孩子被折断手脚,送去当乞儿。
曾经无数次被人踩在脚下踢打,我小心翼翼擦干净身上的脏污,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重复活下去的信念。
“玉儿,你娘是当今长公主。”
“只要等她来接你……”
可每次这些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我就被人拉开,送往一个服役地点。
“爹,我们还能活着见到我娘吗?”
额头青筋鼓动,我嗅闻着身上的糜烂腐臭,失声捂住脸。
脑海里回想起那双清澈的眸子。
顾小玉六岁,却瘦弱得像三四岁的孩童,吃不饱也穿不暖。
可他呢?
我已经有三日未见到他了。
城中粮草短缺……
此刻听到楚晚姝提起孩子,我发疯大笑,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孩子……
我呆呆看向城门那锅被难民团团围住的肉汤。
那便是我们的孩子。
恰巧此时,林靖之也看到了那一大锅肉汤。
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他嗤笑一声。
“不是说边关粮草短缺,所以本公主才特地带了粮草。”
“那这锅中是何物,谎报灾情,可是死罪!”
听到这句话,角落里的官员脸色扭曲,眼神闪烁几秒后,颤颤巍巍开口。
“这……是羊肉,野羊……”
“来人,给本将军盛上一碗。”
大手一挥,林靖之并未多想。
看着他端碗准备与民同食,一副亲民模样,我再也止不住腥甜。
“住手!!”
鲜血顺着我衣角,蔓延到了脚下。
2.
我在疼痛中昏厥,醒来时却被人拥入怀中。
楚晚姝守着我,让我看跪了一地的难民和满院殷红。
“昭珩,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放心,有我在,再无人敢欺辱你!”
红着眼,她贴在我耳边语气温柔,脸上带着狠戾看向地上人群。
“你……你怎会变成此般模样!”
泪水滴落在我脸颊,楚晚姝原本要抚上我脸颊的手,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这些害死我们孩儿的难民,我都杀了。”
眼神闪烁,她提起了我昏迷前的事。
林靖之垂眸站在她背后,表情淡淡。
耳边响起一片求饶声,林靖之挥手下令,我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等院里只剩下难闻的血腥味,我偏头干呕一声。
“昭珩,你会原谅我吗?”
听到这句话,我死死掐住掌心。
我身上的那几件破布,换成了绫罗绸缎,身下的毛毯价值千金,无一不彰显她的用心。
楚晚姝更是亲自搀扶着我,一副失而复得、爱不释手的模样。
可只有我知道,锦衣之下的皮囊,她大抵是嫌脏,连伤口都未处理。
楚晚姝曾说,最喜欢我身上的墨香。
可她喜欢的墨香,却被边关染成恶臭与腐烂气息。
闻着身上淡淡的腐臭味,我满脸木然。
溃烂处和锦布粘连,每动一次,疼痛如刀割火燎。
原谅?
习惯忍痛,我早已流不出一滴泪,呆滞的转向她,嘴角牵强。
“贱奴不敢,多谢公主垂怜。”
听到这句话,楚晚姝呼吸一滞。
下一秒,楚晚姝语气愧疚,目光不自觉避开我脸上的丑陋疤痕和跛脚断臂。
“昭珩,我费尽心思保护你,除了你,裴家所有人都死了,为了让你常伴我左右,只能委屈你七年。”
“但你莫怕,往后我有靖之这位将军驸马庇佑,断不会再让你受苦。”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楚晚姝说我想要的都能给我。
“你我分离七年,如今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往后我日日夜夜都能伴你左右,你可欢喜。”
她问我开不开心。
如鲠在喉,我怎么也开不了口。
楚晚姝怕是忘了,孩子才去世,拜她所赐待在边关被折磨七年,我早已成了废人。
她有了名正言顺的驸马……
牵强扯动嘴角,我拢起衣袍遮住自己。
挣脱束缚后,我直接对着两人跪下,头重重磕在石板之上。
“驸马、公主殿下,奴才只是个贱奴,不配陪伴公主身侧。”
字字泣血,我习惯性露出过去千百日挂在脸上的讨好笑容。
“求公主,放我……不……放贱奴带着我儿尸骨,自行离去。”
身上的伤口皲裂,锦衣被鲜血浸透,我一下下磕着头,求两人放我离开。
让人牙酸的磕头声响起,头顶却一片寂静。
“裴昭珩,你是想让本驸马和公主,眼睁睁看着你手无缚鸡之力遭受欺凌,任由你这位贱奴继续服苦役,让你凄惨一生而亡吗?”
“你想让公主良心难安?”
用力攥紧我,被林靖之拉扯起身时,我看到了他脸上的嘲弄笑意,下一秒,楚晚姝声音发冷。
“不许走!”
“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想象了林靖之嘴里的画面,女人脸色愈发冷硬。
我看清两人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期盼瞬间熄灭。
我癫狂大笑出声,配上骨瘦如柴的身躯,像是被困在绫罗绸缎里的枯骨。
也对,楚晚姝做事从不留后患,她怎么会舍得这么轻易放过我。
林靖之更不会。
除非……
亲眼看到我死。
3.
我被楚晚姝留在府邸,她派了数十名婢子伺候我。
不是担心我的身体,而是担心我一个贱奴从公主院中露面,败坏两人声誉,担心遭人诟病,传进朝堂。
听着两人的欢好声,我表情麻木。
等楚晚姝找来的郎中带着药箱露面,她才被林靖之抱着露面。
“如何?”
她说这话时,男人袖下的手在她裙下轻轻摩挲,惹得楚晚姝满脸羞红。
等听到郎中说我脉象不佳,医术微薄难以胜任的话,女人瞬间皱眉。
“公主殿下,草民……”
看着郎中额头的大汗,我心下了然。
不是医术微薄,而是我早已药石无医。
“胡闹,本公主看他气色极好!”
“这边关就是不如上京,等我带他回公主府,我让御医亲自诊治。”
话毕,她搭上我的手,眼里满是愧意。
“昭珩,你知道的,现在边关战事吃紧,,我要陪着靖之,要不然……”
林靖之身后的两名奴仆飞快低下头,我看得真切,一眼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那两名仆从,是林靖之搜遍民间找来的名医。
边关征战受伤是常事,若是得不到妥善医治,轻则落下暗疾,重则丧命。
我的病,楚晚姝看不出来,可他绝对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未察觉到我的颤抖,楚晚姝满脸歉意,一张美人面垂泪目光落在远处。
“昭珩,这七年我夜夜难眠,只盼你健康顺遂。”
“你莫要让我担心。”
一挥手,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如惊雷般炸响。
“我找人,把玉儿的尸骨找来了。”
猛然一颤,我推开她看向门外。
可等目光触及侍女手上的托盘,我胸腔像是万箭穿心,忍不住跪倒在地。
“怎么……”
哪里有什么尸骨,偌大的托盘里,只放着一截雪白指骨。
“裴公子,公主和我只顾着救你,等你醒来我们再去找时,那锅肉汤里只剩这截指骨了。”
“其余的……”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林靖之不忍再看,别过头。
“这的确是裴家的血脉,裴氏无名指比一般人长一截,这截指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裴公子,节哀。”
冲我抛来一个眼神,林靖之眼神轻蔑。
楚晚姝刚想开口,门口忽然跑来一名侍卫。
“报,凌将军,蛮军攻城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楚晚姝毫不犹豫转身,跟着林靖之夺门而出。
匆匆离开时,她还不忘让侍卫守着屋子,仔细交代。
“务必保护好昭珩。”
“我现在就去城门,昭珩,你留在这里等我。”
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听到有危险时,她第一反应是跟着林靖之离开,毫不犹豫抛下我。
从地上捡起那截被丢下的指骨,我小心护在怀中,躲在角落。
楚晚姝走后不久,门口忽然传来打斗声。
“哈哈哈,这里就是公主和驸马的住处?!”
“消息果然没错,这就是公主侍卫,只要抓了公主,晏国一定士气受损。”
“就算不是公主,这屋内的人,也一定重要。”
打斗声愈发激烈,我听到消息二字,猛然顿住,走神间,门口传来几声惨叫。
“公主来边关,当众救下一名贱奴,想必定是身份特殊,等抓到……”
“哈哈哈,听说民间对长公主颇有微词,不过这女人心狠,连旧情人都能下狠手。”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故意将人藏了起来,根本就没死。”
“噗嗤!”
刀刺进血肉发出闷响,打斗声戛然而止,房门被人猛然推开。
有人直接将我拖出门外,从头到脚打量我,粗暴扭过我的脸。
“他娘的!”
“没抓到长公主,费尽心思绕到城里,只抓到了一个……”
几个身材高大的蛮军满脸恶意,看到我丑陋面容上的刻印,和不自然的腿脚后,哄然大笑。
“老子费尽心思,居然只抓到了个贱奴。”
“不识货,这可是当初长公主的老相好,曾经名满上京的才子,裴昭珩。”
一脚踩在我背后,我脸上的疤痕再次被划得血肉模糊。
“当年我潜伏进上京,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子,名满上京,哈哈哈。”
“几年未见,怎么变成贱奴了。”
重力压得我胃中翻滚,险些呕吐。
看着掉在地上的刀剑,我奋力挣扎。
“不!!住口!!!”
手被蛮力掰断,就在男人伸手朝我双腿用力时,笑容猛然凝固了。
下一秒,那头颅当着我的面掉在了地上。
“啊!”
站在门口,林靖之一挥手,几名暗卫出现直接将人斩杀。
等人死后,暗卫悄然离去,只剩他一人。
“你为什么救我?”
咽下喉头腥甜,我气弱游丝看向头顶。
林靖之手指微动,对着我勾起嘴角,在欣赏王我的惨状后,笑意加深。
“救你?”
“当然是为了让你死得更惨。”
下一秒,他挥剑毫不犹豫刺向左肩。
4.
“靖之!!”
背后传来一声惊呼,楚晚姝冲向他,动作间直接将我踹倒在地。
看到男人肩头伤口后,她失控怒吼。
“这是怎么回事,谁敢伤你!!”
闷哼一声,林靖之脸色发白,一抬手,指向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恶意。
“是他!”
“裴昭珩贪生怕死,向蛮军泄密城中布防!”
他捂着流血的额角,厉声开口。
“我赶到时,刚好抓到他与这几名蛮军密谋。”
“眼看事情败露,他怕我告密,居然想指使这几名蛮军将我灭口,还好我武功高强。”
失望出现在那双泪水涟涟的美目里。
下一秒,我被人强制抬起头。
“昭珩,你太让我失望了!”
“难怪你情愿自请离开,都不愿留在我身边。”
“你要什么我都愿给,唯独不该对靖之下手,他毕竟是我名正言顺的驸马。”
心里的那根弦崩断,我用力推开她。
“楚晚姝,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一个残缺贱奴,如何能与蛮军通敌,若是我当真有此等本事,孩子就不会死。”
“我也不会日日受辱,你……”
重重一巴掌落在我脸上,将我未出口的话拦下。
“啪!”
“你住口!”
嘴角渗血,我死死咬紧牙关,楚晚姝怒不可遏,逼着我跪伏在地上。
“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在朝堂之上声名狼藉,背上骂名。”
“当初那一夜风流,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如今你却怪我?!我为你生下孩子已然是恩赐,你何必恩将仇报要来害靖之,你就该安分守己,听话好好当个贱奴!”
“靖之与你,云泥之别!”
我跪倒在地,疼得翻滚,头顶两张脸在我面前翻滚,在林靖之满脸嘲弄之下,我听到了无数道惨叫。
不是错觉,那是城中百姓。
“出事了!!”
“蛮族攻破城门了!!”
无数箭矢如雨点落下,楚晚姝脸色剧变。
眼看她满脸迟疑,伸手想要带我离开,林靖之忽然动了,抬手直接拦下她。
“晚姝,他私通外敌,就算蛮军攻进城,也不会害他。”
“带着他走……怕是人心难服、军心动荡。”
看到这一幕,我猛然意识到林靖之是早就计划好,故意演这一场戏。
楚晚姝面色一沉,当着众人的面,她皱眉站起身。
“驸马说的对。”
“如今城门大破,我定不会对一个奸细手软,就把他留在这里。”
“就……随蛮军处置。”
难以置信抬起头,听到那句随军处置时,我痴痴一笑。
跪爬在地上捡起那根断骨,眼看着两人即将离开。
楚晚姝却猛然停下,回头看我。
还未开口,一枚药塞进我嘴中。
“背叛我晏国者,必死。”
那是毒药。
颓然倒地,我在惨叫声中,被一群人捆住手脚,抛弃在院中。
……
楚晚姝停在城门密道外,听着耳边的惨叫,脸色黑沉。
“援军还有多久到。”
“我给昭珩服下的假死药,怕是撑不了多久。”
“等我……”
冷着脸,就在她说话时,身边侍卫视线不经意划过城门,脸色忽然大变。
浑身忍不住颤抖,他死死盯着被斩杀在剑下的男子,慌忙禀报。
“公主殿下!”
“裴公子被蛮军……就地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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