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点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
我点开了智能家电APP,选择查看剃须刀的定位。
位置显示在城南江边一个已经被废弃了的公园。
可王昇今早出门时,分明对我说,要去杭州参加个展览会。
而现在,他那个装着定位芯片的剃须刀,却出现在城南江边。
“王八蛋。”我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半年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王昇出差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增加到每周一次,有时候甚至一周两次。
可当我查看他的出差补贴时,那数字却和以前差不多。
我问过他,他眼皮都不抬:“现在公司效益不好,补贴标准降了。”
除了这件事,在家的时候,他越来越心不在焉。
我跟他说话,他要反应好几秒才“嗯”一声。
种种迹象表明,他出轨了。
之后他每次出差回来,我都第一时间检查他的行李箱。
可是没有长发,没有陌生的香水味,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趁他洗澡时翻过他手机,聊天记录干干净净,转账也没问题。
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最后,我在网上上看到个帖子:“怎么查老公是否出轨?试试定位器。”
我下单一把智能剃须刀。
到了王昇生日,我精心包装好,在晚餐时递给他。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打开APP看一眼。
剃须刀陪着他去各个地方出差。
直到今晚,这个红点跳到了城南江边。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城南的位置。
车开了一个小时,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完全陷入黑暗。
司机不敢往里开太深,在一条小路边停了车。
我付了钱下车。夜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颤。
鹅卵石铺的小路被杂草吞没了一半,四周是半人高的荒草,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点开APP,跟着导航指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越往里走,我心就越慌。突然,远处有红蓝色的光在闪烁。
我愣了一下,关掉手电筒,眯起眼睛看。
是警灯。三四辆巡逻车将一处围了起来,穿制服的巡捕在拉警戒线。
我脚步顿住了,心脏猛地一沉。
APP上那个红点,就在巡逻车包围的中心。
喉咙发干,我强迫自己往前走。
靠近警戒线时,一个年轻的警官立刻抬手拦住我。
“女士,前面是案发现场,不能进。”
我举起手机:“同志,我……我是来找人的。”
警官愣了一下,接过我的手机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我,他拿起对讲机:“李队,有位女士疑似是被害人家属。”
“您先别紧张,坐下慢慢说。”
我被带到警戒线内,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官给我搬了把折叠凳请我坐下。
“我姓李,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他在我对面蹲下,“您先生今天的行程您了解吗?”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他……他今早说去出差,一大早就出门了。”
“那他到了之后联系您了吗?”
“下午他发了条微信说到了。我给他打视频,他没接,发消息也没回。我以为他在忙……”我点开微信,把聊天记录给李队看。
李队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条简短的消息,又翻了翻之前的记录,然后还给我。
“那您怎么会半夜找到这里来?”
“我怀疑他……出轨了。”
我低声道:“我查不到证据,就……就买了个带定位的剃须刀送他。刚才我看定位,发现他在这里……我以为,他是和……和那个女人来这儿……”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我以为会看到不堪的画面,我做好了所有面对出轨的准备,却从没想过,要面对的是这个。
李队沉默了几秒,他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检验人员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这个公文包,您见过吗?”
那是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是我们结婚第一年,我逛街时买的。
当时闺蜜林冉也在,店里搞活动,买两个打七折。
我和林冉一人买了一个,我送给了王昇,她送给了她老公甄益。
“见过。”我顺便把购买细节、包的内部结构都交代了出来。
李队和旁边的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我,语气十分沉重。
“同志,请您节哀。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您的丈夫王昇,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我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不可能!”
“女士,您冷静点。”
李队长示意旁边的刑侦人员将其他证物拿过来,不用特意翻看,那个崭新的剃须刀在一众物品中十分显眼。
“尸体呢?我要看……我要看看他。”
只要没看到尸体,就还有可能。
也许他只是东西被偷了,也许他只是……我脑子里闪着各种念头。
李队的眉头皱紧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女士,您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尸体被发现时,面部遭受了严重破坏,已经……无法辨认了。”
无法辨认?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你们是怎么保护现场的!”我突然失控地吼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会让人把他脸毁了!”
“女士您冷静!”李队提高音量,“根据目击者的说法,尸体被发现时就已经是那个状态了!”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我要看。”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管变成什么样,我要看。”
李队最终同意了。
尸体停放在一辆巡逻车的后备箱附近,地上铺着一次性防水布,上面是一个黑色的装尸袋。
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腐臭味飘过来,我胃里一阵翻搅。
“金女士,您确定要看吗?”一个女警轻声问我。
我点点头。
法医戴上手套,蹲下身,缓缓拉开了装尸袋的拉链。
我看到了。
只看了一眼,我就猛地转过头,捂住嘴,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咙。
我扑到旁边的草丛边,发出一阵阵干呕。
肿胀、青黑、皮肤多处脱落,露出下面暗红泛白的组织。
五官……那已经不能被称作五官了,像是被粗暴地砸烂、搅碎,糊成一团。
血腥味混着更深的***气味不断地往我鼻孔里钻。
女警过来扶住我,递给我一瓶水,轻轻拍着我的背。
“金女士,”李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里条件有限。我们可以等法医做初步清理后,再安排您到局里进行正式辨认。”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恐怕清理后辨认难度也很大。我们可能需要取一些您先生的生物样本进行对比。”
我用力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
他们开车送我到了小区。
钥匙***锁孔,转动。推开门,客厅里一切如常。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我站在客厅,仰头看着婚纱照。照片上的男人,和江边黑色袋子里那一团……东西,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王昇木讷,不够浪漫,但他踏实。
工资上交,记得我的生日和我们的纪念日,会送花,会发红包,会在我妈生病时忙前忙后。
林冉总说:“沐沐,你知足吧,像王昇这样靠谱的男人不多了。”
他怎么会死?还死得那么惨?
“金女士。”一位警官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您能过来一下吗?”
我回过神,走过去。卫生间里,两个刑侦人员正看着洗漱台。
“请问,哪一支是您先生的牙刷?”刚才叫我那位警官问。
我看向洗手台上的双人牙杯。我和王昇的牙刷并排插在杯子里。我伸手指向王昇那个蓝色的牙杯:“这个。”
她看了看牙杯,又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奇怪:“金女士,这个杯子里……没有牙刷。”
我愣了一下,定睛看去。
蓝色的牙杯里,空空如也。
“这不可能……”我上前一步,把架子上的东西全都拿到洗手池台面上。
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支牙刷。
“怎么会……”我喃喃道。
“金女士,”另一个女警开口提醒,“会不会是您先生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把牙刷装进去了?”
这个说法听起来合理。但我了解王昇。他出差图省事,从来不用自己的洗漱用品,都是直接用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刷牙膏。
所以,牙刷不见了,恰恰是最不合理的。
刑侦人员做了记录,然后带走了王昇的一些东西。
送走他们,我关上门。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虽然一夜未睡,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牙刷不见了。
王昇今早提着行李箱出门。
但尸体边没有行李箱。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
如果……那具尸体,不是王昇呢?
可是,他所有的随身物品都在那里。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真正的王昇在哪?
他今天真的出差了吗?
我冲进卧室,打开衣柜。王昇的衣服不多,他常说够穿就行。
我把他所有的衣服全部搬出来,一件一件摊在床上清点。
一件,两件,三件……
当最后一件衣服也被扔在床上时,我僵住了。
一件都没少。
王昇今天早上,是提着一个空箱子出门的。
他根本没去出差。
他去哪儿了?去见谁?
那具尸体……又是谁?
冷汗湿透了后背。我抓起手机和外套,踉跄着冲出门。
出租车停在分局门口。我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进大厅。
值班人员问我有什么事,我语无伦次地说我要找李队。
他看我神情激动,立刻领着我往里面走。
经过一条走廊时,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房间里,一个女人,正指着对面:“我在我自己家里跟我老公亲热,声音大了点怎么了?犯法啊!”
是林冉。我的闺蜜,林冉。
她怎么在这?
我皱起眉。林冉的老公甄益,一年前被公司派到国外负责一个项目。
他回来了?怎么没听林冉提起?
领路的工作人员见我停下,催促道:“金女士?李队办公室在前面。”
“哦,好。”我收回目光,心里那点疑惑被压了下去。
我刚要走,调解室的门“哐”一声被推开,林冉气冲冲地走出来。
然后,一个男人跟着走了出来,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冉顿时转怒为喜,娇笑着捶了他一下:“你真坏!”
那个男人侧过脸,笑着去亲她的耳朵。
我看到了他的脸。
那个搂着林冉的男人。
是王昇。
是我的丈夫。王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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