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生来体弱,国师曾言她活不过十八岁。
她需嫁与八字天合的镇北王世子,借其命格方能续命。
可与镇北王世子定下婚约的,是我沈听澜。
姐姐当夜便病倒了,气息奄奄。
母亲哭求我将婚事让与姐姐,父亲也无声的逼迫我。
世子萧执却声音清亮地许诺,
“沈听澜,我要娶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可第二日,他却亲自去宫内求旨:
【沈氏长女沈栖月温婉贤淑,特赐婚镇北王世子为妃,择吉日完婚。】
母亲欣喜若狂,父亲长舒一口气。
我沦为长安城的笑柄,以为自己攻略失败会被抹杀。
系统却突然上线,发出尖锐爆鸣:
【宿主,你攻略错男主了!】
我松了一口气,转头收下太子的贴身玉佩,
“三日后,我等你十里红妆迎娶我。”
……
圣旨赐婚后当晚,萧执翻墙来寻我。
他熟门熟路推开房门时,我正收拾他这些年送我的东西。
“听澜,你听我解释……”
他声音嘶哑,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心疼地给他沏茶。
“世子夜闯闺阁,于礼不合。”
“更何况,你如今是我未来姐夫。”
萧执大步上前,用力握住我的肩膀。
我看见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茬。
这副狼狈模样若让长安城那些倾慕他的贵女瞧见,怕是会惊掉下巴。
“你明知我心里只有你。那圣旨只是权宜之计!”
“你姐姐若因我而死,你这辈子能心安吗?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我曾用手指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曾在他睡着时偷偷亲吻过鼻梁。
我轻笑着拂开他的手。
“萧执,你还记得十二岁那年的上元节吗?”
“那年我和家人走散,被拍花子的掳走,是你追出三十里地救下我。”
“去年秋猎,我马匹受惊坠崖,你跟着跳下来,后背伤的血肉模糊,却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你昏迷时还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除了我,你谁都不要。”
萧执的脸色逐渐惨白,声音干涩道:
“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可现在情况不同,栖月是你亲姐姐,她若死了,你爹娘也会怪罪我的。”
我刚穿越到大召时,年仅两岁的原主被嫡姐推入水中,溺水身亡。
系统说我在现代已经身死,完成攻略任务就能在这个世界存活。
起初接近萧执,我的确有目的。
但他不远千里从江南找绣娘给我做罗裙。
在我生病时,亲自去天山为我摘下雪莲。
甚至一次次舍命救我。
我也动了真心。
可如今他说爱我,但要娶的人却不是我。
我叹了口气,转身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他。
里面的玉簪是他亲手做的,上面还有他刻下的小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萧执没接,他抓住我的手腕,激动道:
“听澜,我先娶你姐姐过门,稳住她的性命。”
“等日后我定迎你入府,许你平妻之位!”
我轻轻抽回手,把锦盒放在桌上,
“萧执,你亲自求来的圣旨,全长安都知道你要娶的是沈栖月。”
“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要什么。
我抢先问道:“若是我同姐姐一样,不嫁你就活不到十八呢?”
萧执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如此冷血,拿栖月的病同我赌气?”
“若是你再这般无理取闹,我真的不娶你了!”
我背过身不再看他,“我已经另觅良缘。”
“翻墙时小心些,别让人瞧见,影响你和姐姐的婚事。”
“沈听澜,为了和我赌气,你连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这长安城除了我,还有谁会娶你?”
萧执离开时,面沉如墨。
他第一次和我动怒,竟是因为我不愿做他的平妻。
那晚我做了个梦。
十六岁的少年骑马扬鞭,在围猎中夺得头彩。
陛下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他却为我要了一个庄子,
“听澜,若有一日我惹你生气,你想散心也有地方可去。”
在现代时我是个孤儿,从未有人替我着想过。
少年眉眼飞扬,笑容灿烂。
是我心里顶顶好的英气少年。
我笑着想扑进他怀里,却扑了个空。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第二日,长安城里流传起关于我的闲话。
说沈家二小姐命硬克亲,镇北王世子原本属意的是我。
可国师批命,说我与世子八字相冲,若强行成婚必有血光之灾。
而沈栖月才是他的良缘。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我知道是谁的手笔。
丫鬟春杏和我学的时候,气的眼眶泛红。
沈栖月的咳嗽声突然响起,两个丫鬟小心翼翼扶着她走进来。
母亲也满脸紧张地跟在身侧。
她弱柳扶风地倚在丫鬟身上,“妹妹,姐姐是来向你赔罪的。”
她说着就要下拜,母亲急忙扶住,
“栖月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沈栖月眼中含泪,“母亲,是我抢了妹妹的姻缘。”
“若妹妹不肯原谅我,我便削发为尼!”
她用帕子捂嘴轻咳,移开时满是血红。
母亲心疼得直掉泪,转头瞪向我,
“逆女,你看把你姐姐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道歉。”
“你姐姐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是冷着脸?”
我好笑地开口,“母亲希望我什么态度?”
“跪谢姐姐抢我夫婿之恩,还是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穿越过来后,我起初也濡慕父亲和母亲。
可其乐融融却只是假象。
五岁那年,父亲给我做了一只捕蝶网。
姐姐想抢走,却被我推倒在地。
我被父亲打了十鞭,母亲让我罚跪祠堂。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们的心偏向大女儿那里。
沈栖月拉住母亲的手,梨花带雨道:
“别怪妹妹,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我就应该一头撞死在这,把世子还给妹妹。”
她哭的格外惹人怜爱,母亲气的一巴掌扇向我,
“白眼狼,你就是想逼死你姐姐。”
“你眼中只有情爱,连亲人的命都不在乎,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她指甲在我脸颊划出血痕,瞬间红肿。
她们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沈栖月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没有半点柔弱,满是得意和嘲弄。
春杏关上门,哭着说,
“小姐,咱们去告诉世子,大小姐她都是装的!”
我摇摇头,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是萧执十岁时和我一起种的。
他说槐树寓意长久,等树长大了,他就来娶我。
如今树已亭亭如盖。
他要娶的人,却不是我。
傍晚时分,萧执来了。
他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正厅中间,递给沈栖月一枚鎏金玉镯。
她靠在他身侧,娇羞地低头笑着。
去年七夕,我在庙会的首饰摊前多看了两眼。
萧执当时说会送我一支更好的。
他都记得,只是要送的人换了。
萧执似乎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眼神中有歉疚和不忍,还有面对沈栖月时未褪去的怜爱。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栖月娇滴滴的声音,“阿执,你看什么呢?”
萧执熟悉的声音传来,“没什么,一只野猫罢了。”
我轻轻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手背上。
既然你这么心怀慈悲,就别怪我无情。
按长安旧俗,女子出嫁前需到白马寺敬香。
求菩萨保佑婚姻美满、子嗣绵延。
母亲天未亮就敲开了我的房门,
“今日栖月去祈福,她身子弱,路上需要人照应,你一同去。”
我放下往脸上伤口涂抹的药膏,“母亲,我今日不太舒服。”
她冷声道:“你是不是存心想让全长安看我们沈家的笑话,觉得我们亏待了你?”
“不舒服也得去,不然我就把你这个婢女发卖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女儿知道了。”
快到白马寺时,沈栖月忽然道:
“母亲,听说后山有片梅林开花了,我想去折几枝供在佛前。”
“让妹妹陪我去吧,她定能护我周全。”
我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
母亲已经点头,“沈听澜,照顾好你姐姐,若她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沈栖月让丫鬟们在林外等候,只让我扶着她往里走。
越走越深,良久,她停下脚步。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我松开扶着她的手,后退一步。
“从小你就比我聪明漂亮,更会讨人欢心。”
“我只有装病装可怜,爹娘才肯多看我一眼。”
“就连萧执,我第一眼就喜欢的少年,眼里也只有你。”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激动的红晕,笑容阴冷怨毒,
“我才是沈家嫡长女,我才是该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们都是我的了,而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阴影下!”
话音未落,她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拔下发簪在手臂上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
我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沈栖月却死死抓着我不放,同时尖叫道:
“救命啊,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执和母亲、还有一群丫鬟仆役冲了进来。
看见的就是我推搡沈栖月,而她衣衫不整、满身鲜血的凄惨模样。
萧执已经冲过来,一脚踹在我的心口。
他将沈栖月揽进怀里,看到她手臂上的伤时眼神骤然冰冷。
“沈听澜,我没想到你竟恶毒至此!”
沈栖月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阿执,妹妹说就算我嫁给你,她也有办法让你回心转意,还拿簪子要划我的脸!”
“若我不肯退婚,她就找流寇来欺辱我,让我没脸嫁人。”
萧执勃然大怒,“荒唐,你竟存了这般龌龊心思?!”
我想辩解,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
看着萧执曾满是温柔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只剩愤怒和鄙夷。
我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母亲已经气疯了,指着我厉声斥道:
“你这个毒妇,你想害死你姐姐吗?”
“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回府去家法处置!”
在被押着经过萧执身边时,我轻轻问了一句:
“萧执,你还记得十岁那年,我在花园里摔伤了膝盖,你背我回去时说的话吗?”
“你说以后有你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
“可现在欺负我最多的却是你。”
他身子一僵,脸色骤变。
沈栖月适时地痛呼一声,软倒在他怀里。
“阿执,我好疼……”
萧执立刻抱紧她,再没看我一眼。
回府后,我被押到祠堂。
父亲手里握着浸了盐水的藤鞭,脸色铁青,
“跪下,你可知错?”
“女儿无错,是姐姐陷害我。”
父亲怒极,一鞭子抽在我背上,“冥顽不灵!”
“我沈家怎么养出你这样心思歹毒,残害亲姐的女儿,今日若不严惩,他日你还不知要做出什么祸事!”
一鞭又一鞭。
我记不清挨了多少下。
后背从剧痛到麻木,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
萧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捏住我的下巴,
“沈听澜,我说过会给你平妻之位,是你自己不要。”
“现在又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栖月,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吗?”
“明日我会风风光光地娶栖月过门,你最好安分些。”
“再让我发现你对栖月有别的心思,别怪我不给你脸面。”
他转身离开。
我蜷缩在角落,后背的伤口疼得我倒抽冷气。
那个会在月下为我吹笛,手指磨破也要为我做木雕的少年。
带着曾经的承诺一起灰飞烟灭。
我伸手,摸到那枚温润的玉佩。
萧执,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别后悔。
萧执大婚那日,我被母亲从祠堂里拖出来,换上了一身旧裙。
“今日是你姐姐大喜的日子,你给我安分些。”
“别穿红戴绿的惹你姐姐不高兴。别想着勾引萧世子,他如今可是你的姐夫。”
萧执一身大红喜袍,衬得面如冠玉。
他正与宾客谈笑,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
沈栖月凤冠霞帔,脸上因胭脂点缀多了几分娇艳。
她看见我时,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敬茶仪式开始,我将热茶递给沈栖月。
就在指尖碰到茶盏的瞬间,她忽然身子一晃。
茶盏摔碎在地,滚烫的茶水全泼在她手上!
她痛呼一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萧执扶住沈栖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沈听澜,你故意的!”
母亲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你这个孽障,非要在今天欺负你姐姐才甘心吗?”
“我没有碰她,是她自己没拿稳。”
萧执厉声道:“你还狡辩,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太让我失望了。”
“国师批的命格果然没错,你定然克我。”
宾客们议论纷纷,看向我的眼神充满鄙夷。
就在这时,沈栖月忽然看向我的腰间。
她指着垂在裙侧的玉佩,拔高声音道:“妹妹,你腰间佩戴的是男子玉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我下意识想将玉佩藏起,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栖月一把扯下,捂嘴惊呼道:“妹妹,你竟与人私相授受!”
萧执盯着那枚玉佩,眼中浮现怒意,“沈听澜,这是哪个野男人的东西?”
一个宗族长辈拍案而起,“这般不知廉耻,与人私相授受!”
“按族规,该浸猪笼!”
姐姐眼波流转,柔声道:“的确不能让妹妹坏了沈家名声,影响我和世子的婚事。”
萧执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你就这么缺男人?才跟我分开几日,就迫不及待地找下家了。”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疏离道:
“你都要娶我姐姐了,我找谁与你何干?”
他瞳孔骤缩,扬手就要扇下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镇北王世子好大的威风。”
“孤送未来太子妃一枚贴身玉佩,也算私相授受?”(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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