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只是下了楼,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抬头看着父母家的窗户,我的心情很复杂。
把江建国的病情当做谈判的筹码,这并非我的本意。
甚至可以说,有些卑鄙。
但对付这样一家人,常规的道德和情感约束,早已失去了作用。
我必须用最锋利的刀,刺向他们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
才能让他们彻底清醒,彻底认输。
这一场婚姻,从根上就已经烂掉了。
刮骨疗毒,纵然痛苦,却是唯一的出路。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江荷嘶哑的声音。
“我同意离婚。”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我爸妈,也同意。”
“就按你说的第一个方案办。”
“那八十万,我们会还。”
“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我回答,语气同样平静。
“好。”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句挽留,也没有一句怨恨。
我知道,当她从她父母口中得知一切时,她就明白,这场战争,她输得一败涂地。
我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
开车回了酒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民政局门口。
我看见了江荷。
她一个人来的。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面朝天。
曾经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憔悴和黯淡。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短短几天,她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我,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填表,拍照,按手印。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流水线上完成一道既定的程序。
当工作人员将盖着钢印的离婚证递到我们手上时。
我看到,江荷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三年的婚姻,就这样,在这样一个平淡的早晨,画上了句号。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狗血淋漓。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洞和疲惫。
“许诚。”
江荷忽然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对不起。”
她说。
“还有,谢谢你。”
我知道,这句“对不起”,是为了她过去三年的自私和背叛。
这句“谢谢你”,是为了我给她父亲留下的那笔救命钱,和最后的体面。
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摇了摇头。
“不用对不起,也不用谢我。”
“我们只是,两清了。”
说完,我转过身,向着我的车走去。
我没有再回头。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城市的喧嚣里。
我坐进车里,将那本红色的离婚证,扔进了副驾驶。
然后,我从储物格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那条我原本准备送给她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依旧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我看了它很久。
然后,我发动了车子,开向了城外跨江大桥的方向。
车窗降下,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干了我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
在桥的最高点,我踩下刹车。
拿起那个盒子,我用力地,将它扔向了波涛汹涌的江面。
一道小小的抛物线。
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就像我那段死去的爱情。
再见了,江荷。
再见了,我那可笑的,一厢情愿的三年。
我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向前驶去。
前方的路,阳光万里。
我知道,一个新的我,和新的人生,正等着我。
至于江荷他们一家,将会面临怎样的鸡飞狗跳和艰难困苦。
至于周子航,在失去江荷这张长期饭票后,又会去寻找哪个新的“宝宝”。
那都将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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