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隔天就到了。
两个沉甸甸的箱子。
周韵把它们搬进屋,像拆开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两台精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仪器。
还有厚厚的,如同天书般的使用说明书。
周韵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像一个备考的学生一样,逐字逐句地研究说明书。
学习如何校准,如何设置,如何读取数据,如何导出报告。
这些冰冷的机器,在她眼中,是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有力量的武器。
它们不会说谎。
它们只会记录真相。
到了晚上,她把两台仪器,分别设置在了主卧的不同位置。
噪音检测仪放在床头柜上。
正对着天花板。
振动频率分析仪,则被她用专业胶带,牢牢地固定在了靠近角落的地板上。
那是她根据这几天的经验,判断出的震感最明显的区域。
她把仪器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打开了专业的分析软件。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两条平缓的,近乎水平的基准线。
一条代表着环境噪音。
大概在20分贝左右,是城市夜晚正常的背景音。
另一条代表着环境振动。
几乎为零。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周韵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只留下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
光线映照着她的脸,平静,而又专注。
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后背靠着床沿。
像一个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
她在等待。
等待楼上的“审判”,再次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周韵很有耐心。
她知道,对方的目的,就是打乱她的作息,让她无法预测。
或许,他们今晚不会行动了。
但她不能放松警惕。
就在凌晨一点半,当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几乎要睡着的时候。
来了!
一阵极其轻微,但无法忽视的震动,从地板传来。
周韵的眼睛,瞬间睁开。
目光锐利如刀。
她死死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那两条平缓的基准线,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起了波澜。
代表振动的蓝色线条,猛地向上跳起一个峰值。
并且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周期性的波动。
与此同时,代表噪音的红色线条,也开始攀升。
25分贝。
30分贝。
35分贝。
这个数值,在法律上,并不算扰民。
因为人耳对于这种低频噪音并不敏感。
这也是王赫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
但在专业的仪器面前,这一切,都无所遁形。
周韵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给这段异常数据,打上了时间戳。
标注了来源。
保存为独立的文档。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停止了。
屏幕上的两条线,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周韵知道,不是。
证据,已经被她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这是第一份。
周韵没有去睡觉。
她就那样,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夜。
像一座雕像。
接下来的三天。
她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白天,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处理工作,吃饭,甚至会下楼散散步。
她要让可能在暗中观察她的敌人,看到一个“一切如常”的自己。
让他们放松警惕。
让他们以为,自己的骚扰手段,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而到了夜晚。
她就化身为一个冷酷的数据分析师。
每一次震动响起。
她都会第一时间,记录下所有的数据。
时间,长度,频率,波形。
王赫的骚扰很有“创意”。
有时候是持续的低频共振。
有时候是短促的,间隔性的敲击。
有时候甚至是模仿楼下有人在用洗衣机甩干的轰鸣。
但在仪器的分析图谱上。
这些,都呈现为一种非自然的,由机械设备产生的,有规律的波形。
这和人类正常生活产生的声音,比如走路,或者掉东西,有着本质的区别。
那是机器的指纹。
是无法被抹去的罪证。
第四天晚上。
周韵看着电脑里,那个已经塞满了三十多份独立数据报告的文件夹。
她知道,证据,已经足够了。
这些由专业仪器记录下的,带着精确时间戳的,无法被伪造的数据报告。
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现在,她需要做的,是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战场。
然后,引爆这颗她精心准备的炸弹。
去物业?
去派出所?
不。
那格局太小了。
处理的结果,最多也就是又一次的调解和警告。
无法对王赫这种滚刀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她要的,是让他“社会性死亡”。
她要的,是让他在这栋楼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周韵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沉寂已久的业主群。
这,才是她的主战场。
但她不能像一个怨妇一样,直接把证据甩到群里,控诉王赫的罪行。
那样,只会引发一场混乱的骂战。
最后变成一地鸡毛。
她需要一个更聪明的,更具煽动性的方式。
她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她要师出有名。
她的脑海里,一个全新的计划,开始慢慢成型。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是把事情,从“我和王赫的私人恩怨”。
上升到“我们整栋楼的公共安全”。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被她命名为:
《关于6栋住宅楼近期出现不明原因结构共振现象的紧急预警及安全倡议》
她看着这个标题,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她没有再往下写。
因为她还需要一个重要的道具。
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慌,从而不得不重视她这份“报告”的道具。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购物软件。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验房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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