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梅见丈夫反应如此巨大,也凑过去看手机屏幕。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报告上的诊断结果。
“脑部肿瘤标志物异常升高……复查建议脑部增强核磁共振……”
她虽然文化不高,但“肿瘤”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清楚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又看向自己的丈夫。
“老江,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去做的检查?”
江建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收回手机,淡淡地开口。
“半年前。”
“半年前,爸就查出了脑部长了东西,医生高度怀疑是恶性肿瘤。”
“建议他立刻做进一步检查,然后手术。”
“但是,他拒绝了。”
我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江建国。
“爸,你告诉他们,你为什么拒绝?”
江建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哀求。
我没有理会。
我替他说了出来。
“因为,他怕花钱。”
“他知道,一旦确诊,后续的治疗就是个无底洞。”
“手术费,化疗费,靶向药,哪一样不是在烧钱?”
“他怕掏空家底,更怕拖累你们。”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他把诊断报告藏了起来,骗你们说只是普通的头晕,吃点药就好了。”
“这半年来,他一直靠着止痛药硬撑。”
“为的,就是多给你们攒点钱,多给江涛攒点娶媳妇的本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雪梅和江涛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江建国,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江建国的老脸上,老泪纵横。
他痛苦地捂着脸,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地抖动着。
这个男人,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的儿子,竟然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赌。
何其愚蠢,又何其可悲。
“你……你怎么会知道?”刘雪梅颤抖着问我。
“因为那家医院的脑科主任,是我大学同学的父亲。”
我平静地解释。
“我定期会向他咨询爸的康复情况。”
“半年前,他告诉了我这件事。”
“当时,我也劝过爸,让他赶紧治疗,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可他还是拒绝了,并且求我,不要告诉你们。”
“他说他不能再拖累我了,这个家全靠我撑着,他不能这么自私。”
我看着他们,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讽刺吗?爸为了省钱给你们,连命都不要了。而你们呢?”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扫向刘雪梅和江涛。
“你们拿着他用命换来的安稳,心安理得地当着吸血鬼。”
“一个逼着女婿给自己的女儿还赌债,买车买房。”
“一个拿着丈夫卖命的钱,去补贴自己那个只会管女人要钱的宝贝女儿。”
“甚至,当你们的女儿为了一个野男人,要掏空这个家最后的积蓄时,你们也只是骂了她几句。”
“骂完之后呢?还不是跑到我这里来,逼着我妥协,逼着我继续当你们家的提款机?”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妥协了,那三十九万付出去了,爸接下来的救命钱,从哪里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自私和贪婪,正在亲手把这个家的顶梁柱,推向死亡的深渊!”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刘雪梅和江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羞愧,难堪,悔恨,恐惧……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无地自容。
“扑通”一声。
刘雪梅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这一次,她没有哭嚎,只是失神地望着自己的丈夫,眼泪无声地滑落。
“老江……你……你为什么这么傻啊……”
江涛也红了眼眶,这个一直以来只知道啃老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无助的表情。
他走到江建国身边,蹲下身,声音哽咽。
“爸……”
一场闹剧,变成了一场悲剧。
而我,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底牌已经亮给你们了,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和平离婚,江荷名下的四十万存款,我一分不要,全部给爸当治疗费。那九十三万八的欠款,我也不逼你们立刻还清。”
“给你们打个折,还八十万就行,五年之内分期还清。这是我看在爸的面子上,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第二,你们继续闹。”
“那么,法庭上见。”
“官司我百分之百会赢。到时候,不仅是九十三万八要一分不少地还给我,江荷婚内转移财产,还要净身出户。”
“她那四十万,一分也别想拿到。”
“至于爸的病……你们自己想办法。”
“是眼睁睁看着他病情恶化,还是去借高利贷,都与我无关。”
“路怎么走,你们自己选。”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把空间,留给这濒临崩溃的一家人。
我知道,他们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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