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我们自己的家。
或者说，我的家。
房子是婚前财产，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推开门，满眼都是江荷的东西。
玄关处她换下的高跟鞋，沙发上她随手丢的包，阳台上晾着她刚买的裙子。
这个家里，处处都是她的气息。
可我却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
是江荷打来的。
我挂断。
她又打来。
我再挂断。
反复几次后，她发来一条短信。
“老公，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外面好冷。”
“我跟子航说了，那笔钱让他自己想办法，我不要你付了。”
“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她开始示弱，开始道歉。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以前，只要她一这样，我就会心软。
但今天，我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说，她让周子航自己想办法。
而不是“还钱”。
这意味着，在她心里，这笔钱本就该我们来付，现在只是迫于压力，暂时放弃了而已。
她的歉意，廉价得可笑。
我没有回复。
而是走进书房，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账本。
这是我从结婚第二年开始，就养成的习惯。
我一笔一笔地记录着，这几年为江荷娘家花的每一分钱。
岳父的ICU费用，三十五万。
后续康复治疗、请护工，每月一万二，持续了两年，合计二十八万八。
小舅子江涛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年三万，共十二万。
江涛毕业后，嫌工作辛苦，在家啃老，每月我还要给他五千零花，给了一年，六万。
去年，江涛谈了个女朋友，要买车，江荷哭着求我，我心软，又赞助了十万。
还有逢年过节给岳父岳母的红包，给他们家换的电器，买的补品……
零零总总，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不算今天这张三十九万的账单，我花在他们家的钱，已经高达九十三万八千块。
这还不包括我们小家庭的日常开销。
我一个年薪五十万的公司中层，硬生生被他们家拖成了月光族。
而他们呢？
心安理得，习以为常。
仿佛我许诚，就是他们江家养的一头会赚钱的驴。
我拿出手机，将账本的每一页都拍了照片。
然后，打开一个律师朋友的微信对话框，把照片一张一张地发了过去。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
“明天帮我草拟一份离婚协议。”
“诉求只有一个，我婚后为她娘家支付的所有费用，共计九十三万八千元，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我有所有的转账记录和凭证。”
朋友很快回复。
只有一个字：“好。”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点。
天快亮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荷回来了。
她大概以为，我闹了一晚上脾气，也该消气了。
她像往常一样，准备用一个拥抱和几句软话来结束这场“无理取ě闹”。
她走进卧室，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朝我走来。
“老公，你果然在家，吓死我了。”
“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生煎包，还热着呢。”
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想来抱我。
我侧身躲开。
黑暗中，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站起身，打开了卧室的灯。
刺眼的光线下，我看到她眼睛红肿，化了精致的妆也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惫。
应该是哭了一夜。
我没有丝毫心疼。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另一份东西，递给她。
那是我连夜打印出来的。
她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比昨晚还要惨白。
文件的最上方，是四个加粗的黑体字。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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