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重生「蔓青,你真是我们老顾家的大福星!天大的福星啊!」
婆婆张翠莲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拍碎。
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里都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嘴巴咧到了耳根,
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我的丈夫,顾言之,正坐在桌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起,露出清瘦但筋骨分明的手腕。他微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儒雅的笑。
他就是用这副“谪仙人”般的皮囊,骗了我一辈子。
骗得我心甘情愿将大队里唯一一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让给他,骗得我在他回城后,
在家像牛做马一样伺候他那瘫痪在床的母亲,抚养我们刚出生的孩子。最后,
只换来一纸离婚通知书,和一句冰冷的“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情,
只有你的一厢情愿和我的无奈妥协”。我的视线落在那封大红色的推荐信上,
“北京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眼球上。就是它。
这个本该属于我的,能够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时候,
被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哄得晕头转向,亲手将自己的未来,捧到了这个男人的面前。
「蔓-青-?」顾言之抬起眼,他的眼眸漆黑,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种专注的深情,
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怎么了?是不是太高兴了,都傻了?」他伸出手,
想要来握我的手。我猛地一颤,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下意识地就想躲开。上辈子,
就是这只手,在我苦苦哀求他不要抛弃我们母子时,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倒在地。
我那才三个月大的孩子,就在那一次,额头磕在了坚硬的门槛上,没过几天,
就发着高烧死在了我的怀里。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蹿上天灵盖,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恨!滔天的恨意,像海啸一样,
几乎要将我小小的身躯撕裂!「可能真是太激动了。」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垂下眼,避开顾言之探究的视线,
硬生生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压了回去。不能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这辈子,
我要让他们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千倍百倍地还回来!张翠莲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封推荐信上。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信,仿佛在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翻来覆去地看,虽然她一个大字不识。「哎哟,这可是北京的大学啊!
咱们言之以后就是大学生了!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了!」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蔓青,
你可得好好跟着言之,以后去了北京,给言之生个大胖小子,咱们老顾家的香火,
可就靠你了!」生个大胖小子?我心里冷笑一声。上辈子,我的孩子没了,
张翠莲这个做奶奶的,没有掉一滴眼泪。她只是嫌恶地看着我,
骂我是个“不会下蛋还克死孩子的丧门星”,然后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粮食,
去城里投奔她的宝贝儿子了。「妈,你说什么呢?」顾言之故作羞赧地嗔怪了一句,
眼神却瞟向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催促。他在催我表态。催我像上辈子一样,
傻乎乎地说出那句:「言之,你比我聪明,你去上大学比我更有前途。这个名额,我让给你。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对他露出了一个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温顺又羞怯的笑容。
「妈,言之,」我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一点点颤抖,
「这……这真是太好了。」顾言之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以为我上钩了。
张翠莲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啊!蔓青就是懂事!走,妈给你擀面条去!吃鸡蛋面!
庆祝咱们家的大喜事!」她喜滋滋地转身进了厨房,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顾言之。他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将我揽进怀里。熟悉的,
带着淡淡墨水和皂角混合的气息钻进我的鼻腔。曾几何”时,这是我最迷恋的味道,
我觉得这是“文化人”的味道。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僵硬地靠在他的怀里。「蔓青,」他在我耳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激起我一阵生理性的战栗,「谢谢你。我知道,
这个名额对你也很重要。你放心,等我将来出人头地了,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好。
我会把你和妈都接到北京去,让你过上好日子。」画饼。又是这套该死的说辞。上辈子,
我就是被他这些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信以为真。我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很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我轻轻推开他,
从桌上拿起那封推荐信,指尖抚过那几个滚烫的字。我抬眼,
看着顾言之那张写满期待的俊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啊,好日子。
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只不过,是我的好日子。而你的,是地狱。
02.撕碎张翠莲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两大碗卧着金黄荷包蛋的鸡蛋面就端上了桌。
浓郁的香气在逼仄的小屋里弥漫开来。在如今这个年代,白面和鸡蛋都是稀罕物,
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上一顿。今天,无疑是比过年还要隆重的日子。「快吃,快吃!
都趁热吃!」张翠莲将其中一碗荷包蛋多一些的,推到顾言之面前,又把另一碗递给我,
脸上笑开了花,「蔓青也多吃点,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功臣?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两只煎得焦黄的鸡蛋,心中冷笑。用两个鸡蛋,就想换走我一辈子的前程。
这笔买卖,他们母子算盘打得可真是精。「妈,您也吃。」
我把碗里的一个荷包蛋夹给了张翠莲。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哎,
还是我儿媳妇孝顺!那我就不客气了!」她美滋滋地将鸡蛋塞进嘴里,几口就咽了下去,
连嚼都没怎么嚼。顾言之则是一副斯**派,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将面条挑起,吹了吹热气,
才送入口中。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发出一点声音,不像村里其他男人那样狼吞虎咽。
这也是当初我迷上他的原因之一。我觉得他跟那些泥腿子不一样,他是有文化的,是高雅的。
现在看来,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没什么胃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面条。
我的所有思绪,都集中在那封推荐信上。它就静静地躺在桌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也像一把能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蔓青,你怎么不吃?」顾言之咽下口中的面,
关切地看着我,「不合胃口吗?」「没有,」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太高兴了,
有点吃不下。」「傻丫头。」他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忍住侧头躲开的冲动,任由他的手掌在我头顶停留。他并不知道,我此刻平静的外表下,
是怎样一番汹涌的波涛。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吃完面,就把推荐信给了他。
大队书记当场就盖了章,把我的名字划掉,换上了顾言之的名字。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
快到我连一丝后悔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等我后来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成定局。这一次,
我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一顿饭,在张翠莲喋喋不休的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
和顾言之温情脉脉的眼神注视下,终于吃完了。「言之,时候不早了,
你赶紧带着蔓青去大队部把章盖了,免得夜长梦多。」张翠莲催促道。「好。」
顾言之点点头,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向我伸出了手,「蔓青,信给我吧。」来了。
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流。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复仇的,极致的兴奋。我拿起那封信,信纸的边缘有些粗糙,
硌着我的指尖。我没有立刻递给他,而是当着他的面,缓缓地,将信封打开。
顾言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催促。我抽出里面的推荐信。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林蔓青。下面是推荐单位——红星生产大队。
推荐学校——北京大学。我将信纸拿在手里,目光却没有看它,而是直直地看向顾言之。
「蔓青?」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和隐隐的不耐。
张翠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狐疑地看着我:「蔓青,你磨蹭什么呢?
赶紧把信给你男人啊!」我笑了。不是那种温顺羞怯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
带着无尽嘲讽和冰冷的笑。「给我男人?」我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
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动作。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啦——!」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在寂静的屋子里骤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那封承载着他们母子全部希望的推荐信,
被我从中间,撕成了两半。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刺啦!刺啦!刺啦!」
我又连续撕了几下,直到那张写着我名字的信纸,变成了一堆纷飞的,无法拼凑的碎片。
我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纸屑,像一场绝望的雪,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整个世界,
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时间凝固,空气凝固。顾言之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
再到不可置信。他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堆碎纸。张翠莲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张着嘴,
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你……」顾言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
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暴怒,「林蔓青,你疯了?!」「我疯了?」我迎上他那要吃人的目光,
笑得更加灿烂了,「不,我清醒得很。」我抬起手,指着地上的那堆废纸,一字一顿,
清晰地宣告:「顾言之,你想上大学?做梦!」「这个名额,是我的。我就是把它烧了,
扔进粪坑里,也绝不会给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你顾言之,半点都别想沾!」
03.毒计我的话音刚落,顾言之就彻底爆发了。他那张俊秀儒雅的脸,
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变得狰狞而陌生。「林蔓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猛地朝我扑了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我早有防备,在他扑过来的瞬间,迅速后退一步,
堪堪躲过了他扇过来的巴掌。上辈子,我就是这样,因为反抗他,被他打得半死。这辈子,
我不会再让他碰到我一根手指头!「啊——!我的大学!我的前程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打破了僵局,是张翠莲。她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瘫坐在地上,
手脚并用地扑向地上的那些碎纸屑,徒劳地想把它们拼凑起来。「天杀的林蔓青!
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毁了我儿子啊!」她一边哭嚎,
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撒泼打滚,活像个疯子。顾言之见一击不中,还想再扑上来。
我直接抄起桌上的那碗我没怎么吃的面,连汤带水,狠狠地泼在了他的脸上!
滚烫的面汤瞬间让他发出了一声惨叫。面条挂在他的头发上,鸡蛋和菜叶糊了他一脸,
狼狈不堪。「顾言之,你再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厉声喝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空碗,
做好了随时砸过去的准备。我的狠厉镇住了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死死地瞪着我,
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我凌迟处死。「林蔓青,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咬牙切齿地问。「说好了?」我冷笑,「是你和你的好妈妈自说自话,
我可没答应过半个字。」「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家,没法待了!离婚!明天我就去大队申请离婚!」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想走。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这对疯子母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走?没那么容易!」
顾言之突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来,从后面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力气极大,
手劲像一把铁钳,捏得我骨头生疼。「妈!别哭了!快把门关上!不能让她跑了!」
他冲着还在地上撒泼的张翠莲大吼。张翠莲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手脚并用地冲过去,用门栓把堂屋的门死死地从里面拴住了。我心里一沉。果然,
他们想把我关起来。「顾言之,你放开我!你这是非法拘禁!」我奋力挣扎。「非法拘禁?」
顾言之发出一声阴冷的笑,「林蔓青,你是我老婆,我管教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
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踏出这个门!」「你做梦!」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是王**子还是李二狗子?他们也想让你把名额给他们?」
他把我狠狠地拽到他面前,逼视着我的眼睛。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和猜疑而扭曲的脸,
只觉得可笑。他永远都是这样,从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是我自己想通了。顾言之,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名额要给你?就凭你是个读过几天书的知青?就凭你长得比别人好看?」
「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我林蔓青,不是你的垫脚石,
更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也彻底撕碎了他最后一点伪装。「好,好一个不是我的垫脚石!」他怒极反笑,
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林蔓青,我告诉你,今天这大学,我还就非上不可了!」
「你把信撕了是吧?没关系!你现在就跟我去大队部,跟王书记说,是你一时糊涂,
是你自愿把名额让给我的!只要你开口,王书记肯定会重新开一份证明!」
他的算盘打得真好。把我关起来,打一顿,打到我屈服,然后再逼我去大队部翻供。上辈子,
他也是用类似的手段,逼我同意离婚,逼我净身出户。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
心里反而愈发冷静。「我不会去的。」我平静地说。「不去?这可由不得你!」他拖着我,
就像拖着一条死狗,要把我往里屋拽。张翠莲也上来帮忙,她扯着我的头发,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各种难听的话。我的头皮被扯得生疼,胳膊也快要被顾言之拽断了。
但我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我知道,求饶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们更得意。
就在我被他们拖到里屋门口的时候,我的手,在慌乱中,触碰到了门边立着的一根扁担。
那是平时用来挑水的。那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一下,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的空当,
反手就抄起了那根沉重的木质扁担!「你们不是想关我吗?」我双手紧紧握住扁担,
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母子二人,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04.反杀看到我手里抄起了扁担,顾言之和张翠莲都愣住了。他们大概从未想过,
一向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的我,竟然会有这样一天。「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张翠莲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林蔓青,你还想打人不成?
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我……我让你爹娘把你浸猪笼!」浸猪笼?都什么年代了,
她还以为这是旧社会吗?我懒得跟她废话,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顾言之身上。「顾言之,
我最后说一遍,放我出去。不然,今天这根扁担,不是敲在你腿上,就是敲在你妈头上。」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顾言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读过书,
知道打人是犯法的。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闹大了,别说上大学,
他这个知青都可能当不下去。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更不可能放我走。我们三个人,
就在这小小的堂屋里,对峙着。空气紧张得仿佛一拉就断的弦。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力道很大,像是要把门板砸穿。「谁啊?大晚上的,
奔丧呢?」张翠莲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开门!顾言之,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一个粗犷洪亮的男声从门外传来。这个声音……是陆铮!他是村里的民兵队长,
也是个退伍军人。人高马大,平时不苟言言笑,村里的小年轻都有点怕他。上辈子,
他……好像帮过我几次。在我被顾言之打得最惨的时候,是他把我送到了卫生所。只是后来,
他因为在一次救火中伤了腿,提前退伍回家,之后我们就没什么交集了。他怎么会来?
顾言之和张翠莲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陆……陆队长,这么晚了,有事吗?」
顾言之的声音明显有些发虚。「少废话!我问你,林蔓青是不是在你家?我刚才路过,
怎么听见有女人的哭喊声?」陆铮的声音更加严厉了。哭喊声?我立刻明白了,
刚才张翠莲的鬼哭狼嚎被他听见了!真是天助我也!我立刻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
对着门口大喊:「陆队长!救命啊!顾言之要把我打死了!救命!」我这一嗓子,
直接把顾言之母子俩吓得魂飞魄散。「你闭嘴!」顾言之冲过来想捂我的嘴。
我抡起扁担就朝他挥了过去,他吓得赶紧后退。门外的陆铮听到我的呼救,二话不说,
直接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门板!「砰!」一声巨响,那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连带着门栓,
直接被他撞开了。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出现在门口。陆铮逆着光,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景——我握着扁担,满脸泪痕(当然是装的),
而顾言之和张翠莲则是一脸惊慌失措。「顾言之,」陆铮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干什么?」
「没……没什么……」顾言之强作镇定,「陆队长,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夫妻俩闹点别扭。」
「闹别扭?」陆铮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纸屑,又落在我通红的胳膊上,
那里被顾言之捏出了一圈清晰的指痕,「闹别扭需要把门拴上,还动手动脚?」说着,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张翠莲:「婶子,我刚在外面,可是听见您要让人浸猪笼啊。
咱们新社会,什么时候又兴起这一套了?」张翠莲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见状,知道时机到了。我“当啷”一声扔掉手里的扁担,
几步冲到陆铮面前,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肝肠寸断。「陆队长,
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当然,
我没说是我主动撕的信,而是说,顾言之母子逼我把名额让出来,我不愿意,
他们就抢我的信,争执之中,信被撕碎了。然后,他们就恼羞成怒,把我关起来,
要打到我同意去大队部,说是自己自愿放弃的。我声泪俱下,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丈夫和婆婆联合欺压的可怜农村妇女形象。而顾言之,
则是那个为了前程,不择手段逼迫妻子的白眼狼知青。「……陆队长,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他是个文化人,我是个农村丫头。可当初是他非要娶我的,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现在有机会了,他就嫌弃我了,就要踩着我往上爬……我……我不想活了!」说完,
我做势就要往墙上撞。「蔓青!」陆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充满了力量,和顾言之那种阴冷的触感完全不同。「别做傻事。」他沉声说。
而顾言之和张翠莲,已经彻底傻眼了。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能在一瞬间,
编出这么一套颠倒黑白的说辞,还演得这么逼真。「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顾言之气急败坏地反驳,「明明是你自己把信撕了!」「我为什么要撕我自己的推荐信?
我疯了吗?」我哭着反问,「顾言之,你为了抢我的名额,竟然这么污蔑我!你的良心呢?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下,连陆铮的脸色都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向顾言之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顾知青,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个读书人,
抢自己媳妇的前程,还动手打人,你真是出息了。」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惨白的顾言之,
拉着我的手腕,沉声道:「走,跟我去大队部。这件事,必须让王书记给个说法!」
05.决裂夜色深沉,月光如水。去大队部的路上,我和陆铮一前一后地走着,
谁也没有说话。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我无比清醒。
我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铮,他的背影宽厚而挺拔,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上辈子,
我怎么就瞎了眼,放着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要,偏偏看上了顾言之那种绣花枕头呢?
到了大队部,王书记正披着件褂子,坐在灯下算着工分,看到我们进来,很是意外。
「陆队长?蔓青丫头?你们这么晚来,是出了什么事?」陆铮没有开口,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心领神会,立刻又开始了我“精湛”的表演。我把刚才对陆铮说过的话,
又对着王书记声泪俱下地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顾言之作为知青,
却欺压剥削贫下中农的“阶级问题”。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非常严重的指控。王书记听完,
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岂有此理!这个顾言之,
真是枉读了圣贤书!我们贫下中农好心好意推荐他上大学,他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王书记,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日子,我没法过了!
我要离婚!我一定要跟他离婚!」「离!必须离!」王书记斩钉截铁地说,
「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留着他过年吗?蔓青丫头你放心,这件事,我给你做主!」
就在这时,顾言之和张翠莲也追了过来。他们一进门,就看到我正在向王书记哭诉。
「王书记,你别听她胡说!她都是在演戏!」顾言之急切地辩解。「演戏?」
王书记冷哼一声,指着我胳膊上的淤青,「那这是什么?也是演戏演出来的?顾言之,
我问你,你是不是逼蔓青把名额让给你?」「我……」顾言之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
是林蔓青自愿让给他的。那样一来,他“抢功”的罪名就坐实了。「王书记,这都是误会!
我们夫妻俩就是闹了点别扭,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啊?」
张翠莲在一旁打着圆场。「婶子,你刚才在家里,可是要让蔓青浸猪笼啊。」
陆铮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张翠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王书记的脸色更难看了:「张翠莲!
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还浸猪笼?你想干什么?想复辟旧社会的封建糟粕吗?」
一顶“封建复辟”的大帽子扣下来,吓得张翠莲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顾言之见状,
知道硬来是不行了。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我,
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失望。「蔓青,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想我。我承认,我是想上大学,
但那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的未来啊!我以为你懂我,
我以为我们是心意相通的……」他开始打感情牌了。如果还是上辈子的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别说了,顾言之。」我打断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的未来里,从来就没有我。我不想懂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瓜葛。我们离婚吧。」
「离婚?」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蔓青,你以为你是谁?你想离婚就离婚?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这辈子,生是我顾家的人,
死是我顾家的鬼!想离婚,除非我死!」他不同意离婚,不是因为对我还有感情。而是因为,
他知道,一旦离了婚,他就彻底失去了对我这个“劳动力”的控制。在这个家里,洗衣做饭,
下地挣工分,伺候他瘫痪的母亲,哪一样不是我?离了我,他和张翠莲这两个懒骨头,
连饭都吃不饱。「好,好一个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我被他这**的嘴脸气笑了。
我转头对王书记说:「王书记,您都听到了。他不同意离婚,他还要继续奴役我,压迫我!
这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我直接把这件事上升到了“阶级压迫”的高度。
王书记的脸色铁青。他指着顾言之的鼻子,破口大骂:「顾言之!你真是反了天了!
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可以随便欺压妇女吗?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婚,你离也得离,
不离也得离!」「明天一早,你就给我写一份离婚报告,再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交到大队部来!不然,我就把你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上报给公社!让你这个知青,
彻底当不成!」王书记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言之的头上。他知道,
王书记不是在开玩笑。如果真的上报公社,他的知青身份保不住,别说回城,
他这辈子都得烂在农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不甘,和一丝……恐惧。他怕了。我知道,我赢了。这场决裂,我以一种碾压的姿态,
取得了彻底的胜利。从今往后,我林蔓青,和他顾言之,再无半点关系!
06.新生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在王书记的强力干预下,顾言之不敢再耍任何花招,
第二天就写好了离婚报告。我们去了公社,盖了章,拿到了那张薄薄的离婚证明。
从公社出来的那一刻,我看着手里的证明,只觉得天都蓝了几分,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纠缠了我两辈子的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按照王书记的调解,顾家那三间破土坯房,
我分到了一间最靠西边的杂物间。家里那点可怜的财产,一口铁锅,几只破碗,
我也分到了一半。顾言之和张翠莲对此颇有微词,
但在王书记“再多说一句就让你们净身出户”的威胁下,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我搬家的那天,陆铮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主动过来帮忙。他二话不说,
帮我把那口沉重的铁锅和零零碎碎的家当,全都搬到了我的新“家”。那间杂物间,
又小又暗,还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霉味。「这地方怎么住人?」
陆铮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收拾收拾就好了。」我倒是不在意。
比起上辈子住的那个四处漏风的牛棚,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你等等。」陆铮说完,
就转身走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扫帚,铁锹,还提着一桶石灰。「我帮你。」
他言简意赅地说。然后,不等我拒绝,他就开始动手了。他先是把屋里的杂物全都清了出去,
然后用铁锹把坑坑洼洼的地面铲平,再用扫帚把墙角和房梁上的蜘蛛网全都扫掉。
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流过一阵暖意。两辈子了,除了我那早逝的爹娘,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帮过我。「陆队长,谢谢你。」我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看了我一眼,闷声说:「叫我陆铮就行。」「好,陆铮。」
他把屋子打扫干净后,又帮我把墙壁重新刷了一遍石灰。原本昏暗的小屋,
瞬间变得亮堂了起来。忙活完这一切,天都快黑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请你吃饭吧,不过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不用。」
他摆摆手,把工具收拾好,「我先回去了,你一个女孩子,晚上把门锁好。」说完,
他就转身离开了,步履稳健,没有丝毫拖泥带น้ำ。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陆铮,这辈子,你的恩情,我记下了。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送走陆铮,我关上门,
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小家,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从今天起,
我不再是顾言之的附属品,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是林蔓青,一个全新的,
为自己而活的林蔓青。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复习。我知道,就在今年年底,国家会恢复高考。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机会。我必须牢牢抓住它!可是,
复习需要书本,买书需要钱。我手里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我坐在床沿,
开始仔细回忆上辈子的事情。这个年代,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快速换钱的?突然,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人参!我记得,就在我们村后面的那座大青山里,
有一片悬崖峭壁。上辈子,有个采药的老人,就是在那片悬崖下,挖到了一棵百年野山参,
卖了大价钱,一家人从此过上了好日子。当时村里人都羡慕得不得了,很多人都跑去找,
但再也没找到过。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位置。因为那个采药老人,就是陆铮的爷爷。
他挖到人参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人给我送来了一只老母鸡和十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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