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府养了二十八年的世子。今早滴血验亲,碗里的血没融在一起。我爹当场砸了茶杯。
真正的世子跪在院子里,他刚被从乡下找回来。我娘哭晕过去三次,
她死死拽着我的袖子不放手。全府上下都在盯着我看,等我摔了这玉冠滚出去。
管家已经带人围住院子了。账房先生捧着二十八年的开销册子,一页页翻得哗哗响。
我听见我爹咬牙说,这些年花在我身上的银子,得算清楚。可他们都不知道。
我亲爹是皇上钦点的钦差,下个月就要进京。当年孩子被调包,是他仇家买通稳婆下的手。
这消息昨儿夜里刚传进我书房。我慢慢擦掉手指上验亲划破的血口。
看着乱糟糟的院子突然想笑。1我站在祠堂中央,碗里的两滴血像仇人。它们各走各的路。
我爹,靖王,手里的茶杯捏出了青筋。他看着我,像看一件裂了的瓷器。“跪下。”我没跪,
只是摘下了头上的玉冠。这玉冠我戴了二十八年,今早它还稳稳的。真正的世子就跪在门外,
穿着粗布衣服。他肩膀在抖,不知是冷还是怕。我娘冲进来,发髻都散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指甲掐进我肉里。“不许动我儿。”她在哭,可眼睛看着我爹。
全府的人都来了,挤在祠堂门口。他们的眼神我认得,是看戏的眼神。账房刘先生捧着账本,
站在最前面。我知道那本子上记着什么。二十八年,一碗饭一件衣,都在上头。
我爹终于摔了杯子。碎片溅到我脸上,有一片很利。“你不是我儿子。”他说这句话时,
声音是哑的。我擦掉脸上的血,笑了。“那我是谁,王爷。”我把玉冠轻轻放在供桌上。
玉冠是暖的,供桌是冰的。门外那个真世子抬起头,和我对上了眼。他眼里有恨,
这倒有意思了。管家带人围住了祠堂的门。“请世……请公子移步西厢房。”他改了口,
改得真快。西厢房挨着马厩,冬天冷夏天臭。我娘死死拽着我不放。“谁敢动,我死在这。
”我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两根。“娘,松手。”她还是我娘,至少今天还是。
我走出祠堂时,真世子还跪着。我经过他身边,停了步。“地上凉,跪久了伤膝盖。
”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我继续往外走。管家的人跟在我身后三步,像押送。
穿过回廊时,我看见侧妃站在月亮门下。她在笑,很淡,但确实在笑。我摸了摸袖子。
袖子里有封信,昨晚才到的。信上说,钦差大臣林青岩,下个月进京。信上说,
二十八年前的稳婆还活着。信上说,当年的事,是买通的。我走进西厢房,屋里一股霉味。
管家在门外上了锁。“委屈公子暂住,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在漏风的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就着窗缝的光看。看完,我把信凑到蜡烛上。
火苗舔上来的时候,我想。这王府的天,要塌了。但塌之前,得先知道,是谁在挖墙角。
2天没亮,账房刘先生就来了。他抱着一摞账本,高得挡住脸。“王爷吩咐,
请公子过目历年用度。”他把账本放在破桌上,灰尘扬起来。我翻开最上面那本,
是宣和三年的。那一年我五岁,出水痘。账上记着:延请太医,诊金二十两,药费十五两。
“真是仔细。”我一页页翻,刘先生就站在旁边。他手里拿着算盘,我翻一页,他报一个数。
“宣和五年,文房笔墨,三十两。”“宣和七年,定制骑装,五十两。”“宣和十一年,
延请西席,年俸二百两。”我听着,没说话。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能听见马厩里的响动。
真世子,现在该叫他李归了,正路过院子。他穿了我的锦袍,有点大,袖口拖着。
我们隔着窗对视了一眼。他先挪开了视线。刘先生的算盘还在响。“至今年为止,总计支出,
两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两。”他把算盘转过来,让我看珠子。“王爷说,这些银子,
该有个说法。”我合上账本。“王爷要我还钱。”“王爷说,请公子体谅。
”刘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清单。“公子房内私物,也需清点归还。
”他念:“羊脂玉佩一枚,翡翠扳指一个,紫貂大氅一件……”我站起来,走到墙角。
从一堆杂物里拖出我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些旧物。刘先生凑过来看,眼睛很亮。
我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扔在桌上。玉佩,扳指,大氅。还有一把镶玉的匕首,
是我十五岁生辰时得的。刘先生伸手要拿匕首。我按住了他的手。“这个不行。”“公子,
这也是府里的东西。”“这是我娘送的。”“王妃的东西,也是府里的东西。”我们僵持着,
他的手在抖。门突然开了。我娘,王妃,站在门口。她脸色苍白,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刘先生,匕首是我嫁妆里的,不归府库。”她声音不高,但刘先生松了手。“是,王妃。
”他退到一边,继续清点其他东西。我娘走过来,把一个包袱塞进我怀里。“几件换洗衣裳。
”包袱很沉,我知道里面不止衣裳。刘先生看见了,但没说话。我娘看着桌上的账本,笑了。
“刘先生,我嫁进王府三十年,我的用度,可曾记过账。”刘先生额头冒汗了。
“这……王妃说笑了。”“那你记不记得,宣和八年,王府亏空,是谁拿嫁妆填的窟窿。
”“记得……”“你记在哪本账上,翻给我看。”刘先生不敢动。我娘拿起最上面那本账,
翻了翻。然后,她把账本摔在刘先生脸上。“滚出去。”刘先生抱着账本,真的滚了。
门又关上了。我娘转过身,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等。”“等什么。
”“等该来的人来。”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塞进我手里。“这是我私库的印,
城外钱庄,凭印取银。”“我不能要。”“你能。”她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
“你不是我生的,但养了二十八年,假不了。”我握紧了印章,凉的。“娘,你信我吗。
”“我信我儿子。”她说完就走了,没回头。我打开包袱,里面有几件旧衣,还有一包银子。
银子底下,压着半块玉佩。和我那半块,能对上。我把两半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是当年我娘给我的,说将来遇见难事,可凭此物求助。现在,是时候了。
我把印章和玉佩都收进怀里。门外又有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我听见管家的声音。
“王爷有令,请公子搬去柴房,这屋子,要给世子的随从住。”3柴房的门只有一人宽。
我弯腰进去,里头堆着烂木头和破麻袋。管家没跟进来,他站在门外。“王爷吩咐,
请公子静思己过。”我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麻袋里有东西硌人,我掏出来看,
是半块磨刀石。外头有人说话,是李归的声音。“他住这里?”“是,世子。”“开门,
我看看。”门开了,李归站在光里,我坐在暗处。他换了身新衣裳,是京城云锦坊的料子。
那本来是我订的秋装。“习惯吗。”他问,声音很平。“比西厢房凉快。”我擦了擦磨刀石,
灰很大。他走进来,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管家想跟进来,他摆了摆手。
“我与他说几句话,你外面等着。”门又关上了,柴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在我面前。是我的那半块玉佩。“王妃给的吧,方才我去请安,
看她腰间少了这个。”我没去捡。“你想要?”“我要了没用。”他蹲下来,看着我。
“但你不能有。”“为什么。”“因为你是假的。”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教孩子认字。
“假的就是假的,不该拿着真的东西。”我把磨刀石在手里掂了掂。“你进府三天,
学得挺快。”“不学快些,怎么对得起这身份。”他伸手,捡起那半块玉佩。
“我给你留个面子,自己交出来,印章。”“什么印章。”“王妃私库的印章,
我知道她给你了。”我笑了。“你看见了?”“我猜的。”他也笑。“她是你娘,不是我的,
但以后,她得是。”“所以你要拿她的东西。”“是拿回。”他纠正我。“我是世子,
王府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包括她的私库。”我把磨刀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印章不在我身上。”“在哪儿。”“你猜。”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拍了拍衣摆。“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些书,
我让人搬到我书房了,有些孤本不错,反正你也用不上了。”门开了,又关上。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印章。凉的。我把印章塞进磨刀石的缝隙里,
用灰盖好。天黑透了的时候,又有人来。是两个婆子,提着食盒。“王爷吩咐,给公子送饭。
”食盒放在地上,打开。一碗饭,已经凉了,上面盖着几根菜叶子。还有一个馒头,
硬得像石头。婆子站着不走,等我吃。我拿起馒头,掰开。里面是馊的。“王爷说,
请公子务必吃完,别浪费。”婆子咧着嘴笑,缺了两颗牙。我把馒头放回食盒。“拿回去。
”“这不行,王爷吩咐了……”“我说,拿回去。”我没看她,看着柴房顶上的破洞。
那里有月光漏下来。婆子收了笑,端起食盒走了。脚步很重。夜更深了,我听见打更声。
三更。柴房的门突然被撞开。冲进来三个人,是王府的护院。“王爷有令,搜!
”他们不说话,直接动手。把我的衣服扒了,扔在地上。把柴堆掀了,木头滚了一地。
一个护院发现了磨刀石。他拿起来看,掂了掂,又扔了。印章还在里面。
他们搜了整整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带头那个护院盯着我。“印章在哪儿。
”“什么印章。”“王妃的私印。”“我不知道。”他抬手,我以为他要打人。
但他只是挥了挥手。“走。”人走了,柴房一片狼藉。我躺在一堆乱草上,看着屋顶的洞。
月亮已经移开了。门外又有动静。很轻,是女人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
放下一包东西,又缩了回去。我爬起来,打开看。是几个还温热的馒头,和一壶水。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等天亮。”我认得这字。是看门老张头的,
他儿子在城外大营当兵。我收好纸条,咬了一口馒头。甜的。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马蹄声。
很远,但很密。从城外来的方向。4天刚亮,我被拖出柴房。两个护院架着我,穿过三道门,
来到祠堂。祠堂里站满了人。靖王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侧妃站在他旁边,嘴角带着笑。
李归穿着世子礼服,站在祠堂中央。那礼服是我的尺寸,他穿着有点晃荡。我娘也在,
她站在角落,眼睛红肿。“跪下。”靖王开口,声音像结了冰。我没跪。“为何不跪。
”“今日要跪的,不是我。”靖王猛地拍案。“孽障,到了此刻,你还敢嘴硬。
”侧妃柔声劝。“王爷息怒,到底养了二十八年,有些脾气也正常。”她看向我,眼神像针。
“孩子,认了吧,磕个头,王爷或许还能留你个体面。”我没理她,看向李归。“这身衣服,
穿着还习惯吗。”李归挺直了背。“很合身。”“合身就好。”我笑了。“毕竟,
你也就穿这么一回了。”祠堂里一阵骚动。靖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戏该收场了。”我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举高。所有人都看见了。
“王爷可认得这个。”靖王瞳孔一缩。“这是……王妃的玉佩。”“是,但只是一半。
”我把玉佩递给他。“当年稳婆调换孩子时,把这个塞在我襁褓里,说是信物。
”侧妃尖声道。“胡说,定是你偷的。”“我偷的?”我转向她。“那请问侧妃,
这玉佩的另一半,在哪儿。”侧妃脸色白了。“我……我怎么知道。”“你知道。
”我向前一步。“因为另一半,在你哥哥手里,当年买通稳婆的人,就是他。
”祠堂里炸开了锅。靖王猛地转头,盯着侧妃。“他说的是真的?”“王爷,他血口喷人。
”侧妃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李归突然开口。“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有。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递给靖王。“这是钦差林青岩的亲笔信,他已进京,正在路上。
”靖王接过信,手在抖。他看完,整个人都晃了晃。“信上说,当年调包案的主谋,
是侧妃及其兄,目的,是扶她自己的儿子承袭爵位。”我顿了顿,看向李归。“可惜,
她那儿子三岁就夭折了,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中了你。”李归的脸瞬间惨白。“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等钦差到了,一审便知。”祠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很重。
管家连滚爬滚地冲进来。“王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外面怎么了。
”“外面被围了,是兵,穿着盔甲,拿着刀。”祠堂里一片死寂。我走到门口,
推开挡着的人。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兵士。为首一个将领,穿着明光铠,手里握着刀。
他看见我,抱拳。“末将奉钦差大人令,前来保护林公子。”他叫我林公子。祠堂里,
所有人都听见了。我转身,走回祠堂中央。靖王还捏着那封信,信纸已经皱了。
“林……公子?”“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本姓林,林青岩,是我亲生父亲。
”侧妃瘫坐在地上。李归盯着我,眼里全是血丝。“你早就知道。”“昨天才知道。
”“所以你看着我们演这场戏。”“是你们自己要演。”我走到供桌前,拿起那顶玉冠。
“这玉冠,我戴了二十八年,从没觉得重。”我把玉冠递给靖王。“今日,物归原主。
”靖王没接。他看着我,嘴唇在抖。“你……恨我吗。”“不恨。”我把玉冠放在桌上。
“但也不谢。”祠堂外,马蹄声近了。钦差,到了。5兵士让开一条路。林青岩走进来,
穿着绯色官服。他没看我,先对靖王拱手。“王爷,久违了。”靖王的手还在抖。“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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